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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风间彻坐在自己办公桌上，手拿着一份文件神游天外的翻动着。
桐生也哉拿着融资部送来的千代田流水，来到松本隆弘身前：「松本次长，这是千代田的流水。」
松本隆弘点点头。
伸手接过档案袋，便将其打开看了起来。
松本隆弘是专业的，他只花了半分钟，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皱起眉头，看向桐生也哉：「关东国际开发支付的那八亿一千万円谘询费，竟然一笔都没出现在这份流水上。」
松本隆弘只感觉千代田的人疯了。
关东国际开发的谘询费，他们是早就知道的。
千代田竟然敢明目张胆把这部分给清理掉。
桐生也哉从口袋中取出那三张现金收据的复印件，放在松本隆弘的面前：「千代田用现金入帐掩盖了原本的流水，这三份现金入帐所掩盖的应该就是关东国际开发的那几笔入帐。」
松本隆弘从桐生也哉的手上接过那三张现金收据，反问了一句：「桐生君，你怎麽看？」
桐生也哉直接给出自己的结论：「关东国际开发的支付记录被人刻意抹掉，然後用几笔无法追溯的现金入帐填补了时间线上的空白。」
「风间审查官刚才说，收据编号不连续可能是操作失误，现金入帐也是常见业务，所以这份流水不可能伪造。」
「这句话的确没错。」
「这些流水问题说到底不算大问题，想要凭藉流水的这些问题，我们是没办法确定千代田是否伪造的。」
「不过桐生也哉在风间彻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下，拿出第二只档案袋。
这份档案袋比之前那份要厚一些，封口处还有着东京国税局的封条，封条上盖着检查部的印章。
「我这里还有第二份流水。」
桐生也哉指了指第二只档案袋：「这份流水是花山院检察官今天上午在东京都民银行所调取的，里面包含了千代田综合企画平成元年一月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是绝对真实的银行流水。」
「这份流水是从东京都民银行的原始资料库中列印出来的，没有第三方经手。」
桐生也哉将档案袋放到桌子上，然後饶有兴致的看着风间彻此时的表情。
松本隆弘凝重的看了桐生也哉一眼，给出了下一步指示：「拆开吧。」
桐生也哉点头，将档案袋的封条撕开。
这份流水足足有六十七页，每一页都有东京都民银行的公章，足以证明这份流水的真实性。
他将这份真流水翻动，没多久就找到了平成元年四月那一页。
「平成元年四月十七日，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综合企画支付谘询费，金额九千二百万円。」
「平成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综合企画支付谘询费，金额一亿零四百万円。」
「平成元年八月九日，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综合企画支付谘询费，金额八千七百万円。」
「假流水上每一笔被抹去的记录，在真流水上都有保留。」
松本隆弘点点头，从桐生也哉的手上将两份流水接到手里。
桐生也哉的优秀，让他觉得自己将其带在身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桐生也哉立刻给出回应，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我们现在手上有千代田的假流水，有花山院检察官从给东京都民银行调来的真流水。」
「有中岛常务信托帐户的调取记录，以及皇居旧楼转让的封存档案。」
「这四份材料放在一起，构建出的完整证据链足以将中岛常务钉死在耻辱柱上！」
松本隆弘立刻做出反应。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行长室的号码。
「我是松本，有一份紧急事项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行长室很快给出回应。
挂断电话後，松本隆弘招呼桐生也哉。
「带上材料，跟我去十六楼。」
桐生也哉点点头，将真假两份流水放回各自的档案袋。
然後目光落在风间彻的身上。
他此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丧考妣。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麽，风间彻抬头，刚好和桐生也哉的目光撞在一起。
桐生也哉笑着点头，风间彻嘴角微动，想要说什麽，最终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输了，他已经输了。
中岛幸之助倒台，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桐生也哉看到风间彻这副模样，也失去了兴趣。
拿起材料，跟在松本隆弘身後离开了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等到桐生也哉和松本隆弘彻底离开後。
伏见早苗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可是东京国税局。
桐生也哉竟然能让国税局的人帮他做事？
伏见早苗完全没办法想到，桐生也哉的能量竟然这麽大。
他的背景，到底有多恐怖？
三菱银行，十六楼。
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两人一前一後，进入到了行长室。
中野良抬头看向两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後将手上的文件中放到一旁。
这是一份融资部本季度资产质量报告。
对於银行来说，这是相当重要的材料。
但再怎麽重要，显然也比不过特别调查组的来访。
中野良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神色：「隆弘，你说的紧急事项是什麽？」
松本隆弘来到中野良办公桌前：「报告行长，特别调查组不辱使命，已经完成了关东国际开发案的核心证据链。」
闻言，中野良不由顿住，然後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种表情，对於一位三菱银行的行长来说，显然是少见的。
这才多久？
之前松本隆弘的办事效率有这麽高麽？
中野良略微一想，便猜出这大概是桐生也哉的功劳。
他伸出手，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松本隆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桐生也哉也是恰逢其时的将两份档案袋放在了中野良的办公桌上。
松本隆弘开口，直接将事情的大概重头讲了一遍。
从昭和五十七年东京都市开发的幕张地块融资禀议书，到昭和五十九年法人清算重组为关东资产开发。
最後平成元年十月封存档案的签字，以及千代田综合企画提交的伪造流水和国税局调取的真实流水之间的对照。
松本隆弘语调稳重，条理清晰，平铺直叙。
他将这些日子中所调查出来的事情，以及在保留时间线情况下的证据链条，详细的讲述了起来。
中野良则是完全将自己当成一个听客。
等到松本隆弘将整件事情讲完，中野良皱起眉头。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将那份真实流水拆开给我看看。」
桐生也哉打开档案袋，贴心的将流水翻到了平成元年四月後，才递给中野良。
中野良将这份流水拿在手中。
他的目光从九千二百万円那一行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扫。
六月，一亿零四百万。
八月，八千七百万。
平成二年。
一月，一亿一千万。
三月，九千六百万。
五月，八千八百万。
真的流水看完，中野良很快索要假的流水。
两份流水差别巨大，中野良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中岛幸之助！」
中野良哼了一声，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怒容。
中岛幸之助也算是他的人，没想到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好啊，很好！」
「三十年前，我把他调到总行。」
「当时的总务部长跟我说，这个年轻人做事沉稳，值得培养。」
「他的能力上的确算是出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职位也是一路高升。」
「现在已经是常务董事。」
「我甚至一度想过，他大概率是能再进一步的。」
「但没想到————」
中野良说了一下自己和中岛幸之助的过往，叹了口气，但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平复许多。
他的目光到桐生也哉的身上，想到了刚刚松本隆弘的讲述。
「桐生君，这份东京都民银行的流水，是你通过税务局的渠道拿到手的？」
桐生也哉给出回应：「是的。」
「花山院泷检察官今天上午亲自去东京都民银行调取的，全程没有经过他人的手。」
中野良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转头看向松本隆弘：「隆弘，你觉得接下来要怎麽办？」
松本隆弘早就已经想好了措辞：「即便中岛常务是银行的常务董事，现如今证据确凿，我们应该立即启动对中岛常务的正式询问程序。」
「至於是否启动中岛常务的刑事问责————」
「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等我们内部调查完毕後，由监察委员会决定是否移交司法机关。」
中野良叹了口气，心中不由有些复杂。
一方面，中岛幸之助可是跟他共事了多年的老朋友，老部下。
另一方面，中岛幸之助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恶劣，根本不容姑息。
中野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两份档案袋，心中已经做出判断。
「今天下午两点召开临时常务会，调查组直接在这次的临时常务会上，将所有证据材料全部公开。」
话音落下，松本隆弘张大了眼睛。
就算是他，也觉得中野良的这个举措有些激进了。
如此完整的证据链，确实足够将中岛幸之助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明明只需要按步就班的推进，中岛幸之助就无所逃窜。
至於召开董事会，来讨论中岛幸之助的问题吗？
另一方面，松本隆弘也有些担忧：「咱们这麽做，会不会给中岛反应时间？」
中野良摇了摇头，给出解释：「中岛幸之助作为常务董事，他在常务会上是有影响力的。」
「如果我们先启动正式询问程序，那麽他一定会先将你们特别调查组定性为越权。」
「到时候你们要做的事情没做成不说，还要在常务会上再打一场程序仗。」
三菱银行内部的程序启动後，会发生什麽事情，中野良太清楚不过了。
他现在就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一枪毙命。
中野良继续说道：「与其搞得那麽繁琐，我们不如在常务会上直接把证据摊开。」
「让每一位常务董事都看清楚，中岛幸之助和关东国际开发之间的资金链条到底有多长、有多深。」
松本隆弘知道，现在的事情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他点点头，说道：「明白。我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松本隆弘便打算带桐生也哉离开。
但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行长室的时候，中野良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身上，忽然将其叫
住：「桐生君。」
「行长，有事麽？」
桐生也哉停住脚步，疑惑的看向中野良。
中野良笑了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天下午的常务会，你也出席。」
中野良这个决定，让桐生也哉都感觉到不可置信。
那可是三菱银行的常务会，而他现在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研修生。
於是桐生也哉委婉道：「行长，我的身份不够吧？」
中野良摇了摇头：「你就以特别调查组的主任代理身份出席。」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关东国际开发案的资金链条，是你一手梳理出来的。」
「千代田的真实流水，也是你通过国税局的渠道拿到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材料之间的逻辑关系。」
「由你来组织材料发言，再合适不过了。」
中野良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的脸上。
「另外，如果常务会上有人提出程序性质疑，你来回答。」
既然中野良给他这个露脸的机会，桐生也哉自然不会拒绝。
他微微欠身：「明白！」
得到回应後，中野良满意点头，挥挥手示意松本隆弘和桐生也哉离开。
刚出行长室，松本隆弘侧过头看了桐生也哉一眼：「桐生君，下午的常务会，你要做好准备。」
「今天的阵仗绝对不会小。」
桐生也哉脸上露出一丝郑重，他点点头：「我一定不会让行长和次长失望的。」
松本隆弘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这一次常务会，我们一定要毕其功於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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