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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走,提兵入直隶,要银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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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5年4月10日,营口港码头。

    天上落着绵绵细雨。

    辽河上的风浪不小,一艘靠在码头上的一千五百吨左右的运兵船,随着风浪,起起伏伏。

    码头上,日本陆军第一师团的官兵,正在排队登船。

    他们这是要灰溜溜地撤离!

    至於士气嘛,自然是肉眼可见地低落。

    这支部队刚投入辽东战场的时候,一度打得非常顺利。

    登陆营口,奔袭盛京,占领辽阳、海城,还把盛京内城的八旗子弟杀了个七七八八......

    然後......

    然後他们就遇上了那个男人!

    让皇军逢常必败的常德胜。

    先是在金州城屡战屡败,损失惨重,虽然多次攻入金州城,但每一次都灰溜溜地被人撵出来......紧接着又打了一场倒霉的金州湾、北海湾登陆战。

    五千人登陆之後,以主力直扑「二零三」......最後「二零三」没打下来,负责打援的三个大队还遇上了南浦军的装甲列车部队。

    惨啊!

    最後,只不到两千人湿漉漉地被海军捡回船上。

    经过金州战役的消耗,第一师团的精锐损失惨重,士气也低落到了极点。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他们的主力就一直窝在营口。

    直到四月初,终於等到了大本营下达的撤退命令。

    码头上,两个日本军官正在毛毛雨中漫步。

    这俩都是中将。

    一个是陆军参谋本部次长兼大本营参谋次长川上操六。

    一个是第一师团长山地元治。

    山地元治看着水面上那艘锈迹斑斑的「佐渡丸」号,皱了皱眉头。「川上君……」

    他顿了顿。

    「现在撤,是不是太屈辱了?我们明明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川上看了山地一眼,压低声音。

    「坚持不了啦。」

    山地一愣。

    「怎麽?国内的经济……」

    川上摇了摇头。

    「非常、非常困难……战争的持续时间和激烈程度,都超出了预期......英国的的支持,也没有想像中那麽大......」

    他这话说的挺婉转的。

    要直白一点,就该说「狗位」丢了......现在日本最多算是「远东皇家辅助警犬」.......

    「而且,天皇陛下还担心,第一师团的将士受到辽东均田的影响……」川上忽然扭头看着山地:

    「没有问题吧?」

    山地连连摇头。

    「没,没什麽……第一师团的官兵现在都集中在营口防御圈内,不太清楚盖平和海城那边的均田……」

    他停了停。

    「只有一些曾经为皇军效力的庄头逃到营口,带来一些、一些非常可怕的消息!」

    川上忙问:「都是些什麽消息?」

    山地道:「说是……常德胜要『分田均贫富』,把属於大清皇帝、王爷、贵族的土地平分给了佃农……」

    他停顿一下,然後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分完後,还要横徵暴敛......收、收取收成一成的税……」

    川上眉头大皱。

    这是人话吗?收一成的税,能叫横徵暴敛?

    那日本的税算什麽?

    三成都有点打不住......

    他赶忙又问:「真是……没有问题吗?」

    山地知道川上担心的是什麽。

    川上担心的是第一师团中的乡村子弟,得知了常德胜的「暴行」後,想要有样学样。

    把「天皇、宫家、华族的土地分给贫苦农民」,然後只收一成的税。

    这多动听啊!

    现在的日本,纯自耕农只有三成三。自耕兼佃户占四成五。还有两成二是纯佃户,一点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如果是纯佃户的话,七成是人家的,自己只能得到三成。

    还包括种子!

    当然了,如果第一师团的官兵,都坚信自己是胜利者,哪怕自家是纯佃户,也会骄傲地挺起胸膛。问题是,第一师团现在打不赢仗啊。

    在营口防御圈里缩着,从上到下,都有「恐常症」,生怕常德胜打过来。

    在这种情况,常德胜的「均田」,就会对第一师团中的底层日军产生一定的影响了。

    而日本的那些天皇、亲王,个个都是大地主。

    生怕常德胜的「均田均贫富」思想传染了日本底层士兵。

    特别是......第一师团还是「东京师团」,平时的驻屯地就在东京啊!

    所以,明治天皇得知常德胜在大搞均田後,就下了决心:不折腾了,陆军也别「独走」了,赶紧撤吧。

    趁着现在泥泞期刚来,海面又开了冻,赶紧坐船跑路.......不对,是奏凯还朝(朝鲜的朝)。

    别等会儿仗继续打不赢,把南浦军分田均富的路数给传染了。

    这谁受得了?

    山地又问:「那接下去,第一师团是要回东京?」

    川上回答道:「不,是去朝鲜!」怎麽可能让第一师团回东京?

    山地一愣。

    「现在朝鲜的情况……」

    川上压低声音。

    「我方和常方有默契。撤出营口後,对方也会撤出镇南浦。今後,常方也不会再支持东学党在安州之外的活动了。」

    山地问:「常德胜可信吗?」

    川上摇了摇头。

    「但是……」

    他顿了下,脸上有了点笑意。

    「朝鲜的土地问题,比我们日本更严重、更复杂。他们的两班也更虚弱,而常德胜支持的东学党,向来有均田的主张。所以……」

    「一旦均田的风从辽东吹到朝鲜,两班就会站在日本一边。」

    「而且我们和俄国也有密约,李王也会在皇军撤离营口後回到平壤……」他看了看山地。

    「总之,今年将是彻底平定朝鲜的最佳时机!」

    山地没说话。

    他看着码头上那些排队登船的士兵。

    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吭声。

    心说:这仗打得......遥遥无期了!

    辽东打不赢,还要去朝鲜接着打。

    而且,还得防着手下的官兵「学坏」。

    他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

    川上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佐渡丸」号走去。.......

    四月十一日,大清早。

    大连,南浦路,常公馆。

    常德胜刚从本溪回来没两天,人还乏着呢。

    昨晚上做完运动,又搂着老婆罗静柔说了半宿话,商量着要不要把她的那「闺蜜」,状元夫人赛金花(洪状元已经死了,赛金花被人赶出了洪家,听说要重操旧业了......)给请来大连做客,顺便看看能不能拉她进统调处……

    没想到,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这会儿天刚放亮,习惯早起的常德胜有点迷迷糊糊,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软乎乎的,还热乎着。

    「嗯……」

    罗静柔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常德胜正想再眯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是踮着脚尖走的那种。

    「老爷……老爷……」

    是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常德胜没睁眼,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

    「冯副校长从大石桥打来了电话……」

    晴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是有急事。」

    常德胜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罗静柔也给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怎麽啦?怎麽啦?」

    常德胜回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阿柔,冯华甫的电话,我得去接一下……去去就来。」

    说完他就翻身下了床。

    晴子已经拿着睡袍等在边上,小心地替他披上,他一边系带子,一边就往门外走去。

    书房就在走廊尽头。

    面积是不小的,可里面没有什麽装饰,家具也不多。

    就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大地图。电话就搁在书桌上,听筒倒扣着。

    常德胜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常德胜!」

    「振邦兄,我是国璋啊!」

    对面声音还挺大,说话的是冯国璋。

    冯国璋告诉常德胜:「我第一教导旅的骑兵营,昨晚进了营口城啦!」

    这就拿下营口了?

    常德胜愣了一下。

    「进了营口?」

    他顿了顿,又问:

    「倭寇呢,都跑了?」

    「跑了,跑了……一个不剩!」冯国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喊出来的:

    「振邦……咱们赢了!辽东,现在是咱们南浦的天下了!」

    常德胜没马上接话。

    日本人会撤离营口的事儿,他其实早就有数了......

    这不是双方私下约好了嘛!

    日本撤营口,常德胜撤镇南浦。

    朝鲜平安道北部一块地给东学党当大本营,同时也是「常日之间」的缓冲区......

    另外,还有本溪厂的铁料在日本的独家销售权,交给晴子娘家大仓组。

    对於这样的「君子协定」,常德胜还不太放心,总觉得伊藤博文即便是比较理智的,但日本陆军也有可能再独走一把。

    这可是老传统了。

    可没想到......日本人这次还一怂到底了!

    他吐了口气。「好……华甫,你先安排部队控制营口及其周边……然後马上回大连来开会。」

    「开会?马上?」

    冯国璋的声音有点意外。

    「有什麽要紧事情吗?」

    「有的……」

    常德胜顿了一下。

    「不过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你到了,咱们再详谈。」

    「好,我安顿好了,马上就坐火车回大连。」

    电话那头的冯国璋说完後就挂了。

    常德胜也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思考接下去该怎麽办?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面。

    他的目光顺着铁路线,从大连一路往北,过了盛京再往西,入山海关,经来滦州......最後落在了天津卫。日本卡在营口,他其实也挺难受的。

    有一个师团的日军在那儿钉着,南浦军的主力,就得摆在辽东。

    现在日本人走了,营口又被南浦军拿下。

    而整条关东大铁路,早就在南浦军的控制下......

    也就是说,常德胜的军队从大连上火车,一路西行,很快就能到山海关。

    而山海关到天津之间也有铁路的!

    如果协调好了,是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

    「八百万两……」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画饼是吧?」

    「这一次,老子非吃到不可。」

    .......同一时刻,一千多里外的颐和园,天色刚亮。

    慈禧太后此刻正在乐寿堂的东暖阁里。

    她刚用完早膳,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折。

    盛京将军裕禄派人递上来的。

    她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

    「常德胜不遵朝廷法度,擅自更张,其罪有四:

    其一清田。凡属旗地、官地、王公庄园,内务府皇庄,一概丈量造册,不问业主何人,尽数收没。又大搜隐田,尺寸必清,查奉天一府之田,竟然多达两千余万亩……

    其二查户。逐村逐户登记人口田产,编为户籍,另立册籍,不报户部。

    其三分田。将所收没之田土,按丁口均分,无论男女老少,每口授田五亩,谓之『均田』。

    其四横徵暴敛。田亩徵税高达一成,强征暴敛,辽东百姓苦不堪言。

    另有兵役之令,凡年十八至四十之丁男,皆须服役十年,违者罚银收田……

    奴才屡次派人前往交涉,然该员恃兵自重,拒不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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