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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分田,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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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2日,盛京郊外,范家庄。

    时隔两个多月,周自福又回来了。

    他还是那身洗得都有点儿发白的灰蓝色布军装,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布鞋,打着绑腿,武装带上插着左轮。

    骑着马,带着两个护卫,一个文书。

    就这麽溜达着跑来了。

    他心说:这趟活儿,时间可紧啊!

    春播前不把范家庄的田分好了,後头就不好办了,种子怎麽撒?肥要怎麽施?都他娘的是麻烦。

    搞不好,就得拖到秋收後再分了……校长可说了,春播前,奉天府境内,至少要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分配,剩下的,也要在年内完成。

    听这意思,明後年,是要办什麽大事了?

    令人期待啊!

    他一边策马进庄,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自己的家底。他现在是南浦军的正团级了!

    月俸二百南洋银行的银圆,约合库平银的一百四十多两吧?

    比淮军营官的正经俸禄可高多了。

    另外,他的随从、文书、护卫,都是南浦军在编军官军士,不需要他来开支。

    这二百元是纯收入。

    家里还分了五十亩土地。

    他和他老婆,两个娃,人均五亩(永业),共二十亩。加上他军职田三十亩,共五十亩。

    当然了,职田不是私有的,不任职就没有了。

    在大连市内,他还得到一亩宅地——这是私有的。

    这收入,也算颇丰了。

    可他还是一点不敢铺张。

    日常就是灰蓝军服,出门就是两个护卫加一个文书,啥排场都没有。这就是如今南浦军的风气。

    常校长自己也这样。给自己定的是「正军」,拿的却是和几个「正师」一样的六百元俸禄。

    和两个老婆一个儿子,一共分了五十亩地 (其中三十亩也是军职田)。

    在大连市内的房子大一点,占地五亩。

    不过进进出出,也是狗皮帽子加灰蓝军装,最多就是多辆马车,多几个护卫。

    和大清其他的封疆大吏,根本就没得比。

    常校长还隔三岔五下个红头文件,要求南浦师生们保持什麽「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杜绝浪费奢侈。

    校长教诲,周自福可不敢不听!

    而且,他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讲究享乐的时候。

    太平天国的教训,犹在眼前啊!

    现在,南浦军可是连南京都没进呢!

    正是经营关外,积蓄力量,等待入关良机的时候……入关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吧?

    想着自家队伍的优良作风和蒸蒸日上,周自福已经策马进了庄子。

    就听见有人大喊。

    「立正!敬礼!」

    喊话的是范家庄民兵队长刘大棒槌。

    这刘大棒槌现在是南浦军的正兵,一个月拿四块银圆的军饷,还多分了三十亩职田。他正领着五个基干民兵,扛着火枪,在村口列队。

    其中刘大棒槌自个儿扛着一支林明敦,擦得鋥亮。

    如今奉天这边最基层的单位就是「庄」。庄里管事的头头,一个是「庄长」,一个是「庄民兵队长」。

    庄长是由庄农会会员推举,再经庄民大会确认的。

    范家庄的庄长是个姓张的秀才,他读过书,考过秀才,在庄里算是有学问的人了。他和其他几个农会会员,每人也有三十亩职田。

    这会儿张秀才正领着三个年纪大些、有威信的会员,跟刘大棒槌他们一起在庄口迎候。

    张秀才先开了口。「周大人,可把您给盼来了……」

    周自福翻身下马,把马鞭随手丢给护兵,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要再不来,春播前可就分不成田了。」他笑着说。

    张秀才行了个礼:「可不是嘛……虽说播完种再分也一样,可总归是先分完再播种,让人心里踏实。」

    周自福哈哈一笑:「这不是在隔壁宁家庄遇上了点麻烦嘛……」

    张秀才还想打听打听。

    周自福摆摆手,不让他往下说了。

    「把人叫齐吧,庄公所前头。」

    张秀才领着手下的人去招呼乡亲们了。

    周自福把刘大棒槌叫到跟前。

    「等会儿可能会有『坏分子』搞事。」他说,?「你知道该怎麽做吗?」

    刘大棒槌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 」

    他一个月四块银圆,三十五亩地。这都是常校长给的。

    这恩情,比天还大。

    他得紧跟校长啊!

    周自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然後他回头对身後的文书说:「去庄公所,贴告示。」

    告示有两份。

    第一份,是「均田新税」。

    均田之後的税制改了。

    按照亩产的大约一成收税,不折色,直接收粮食。

    也不需要每年估算,而是先定产,分上、中、下三等。再定税额。税额以高粱米为基础,可以折算成大豆、谷子、稻子、麦子。

    上田每亩二十二斤,中田每亩十八斤,下田每亩十二斤。

    没有火耗,没有附加,没有乱七八糟的书差规费。

    就这麽多了。

    由庄公所负责收取,庄民兵负责运输。

    庄公所外头,就是原来的范家祠堂外,这会儿挤满了人。

    文书扯着嗓子念完了第一份告示,底下的庄户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个税率,说实在的,可不低啊!」

    「比朝廷的正赋高多了!」「好在没有火耗……」

    「可经过清田,咱们庄子上的田亩数多出足足一倍!这一成,比以前交的可多不少啊! 」

    有些农民越说越激动,脸上开始有了不满的表情。

    这可不行……马上有庄农会的会员站出来说话了。

    「嘿,咱们之前交的是租子!」

    「田赋再低,隐田再多,好处也是老范家和赵庄头的!跟你们有啥关系?」

    「做人要有良心!」

    这话一说,底下声音小了些。

    周自福带着两个护卫,站在庄公所门外,冷冷地看着底下人的议论。

    他心里头想起了十五天前,在盛京南站招待所见常德胜时的情景。

    那时候,常德胜跟他们这些工作队长说了很多。

    他说,分田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目的是什麽呢?

    目的是通过分田,查清并且掌握奉天府、东边道境内所有的土地和人口。

    要从土地上徵收到远高於过去的田赋!还要建立一套分级动员的军事动员制度!

    原则上,要按照一户一民兵的标准,实行民兵兵役……

    再从大量的普通民兵中,选拔骨干民兵和南浦军的「补充兵」。

    也就是说,分田後的奉天、东边道的农民,必须承担比以往更多的税负和兵役。

    只有这样,才能以辽东一隅,几百万人口,负担起一支五万正兵、十万民兵的队伍。

    实现北拒俄国,南抗日本的目标。

    当时,包括周自福在内,所有的工作队长,都有点热血沸腾。

    拒俄抗日?

    真的吗?

    五万正兵,十万民兵……

    当年大清入关,也就这点人数吧?

    正想着,底下又嚷嚷起来了。「一户一兵?」

    「一户的丁数超过两人,每多两人,就要多出一个民兵?」「十八到四十五岁的男丁,没有残疾和重病的,都要当民兵?」

    「这兵役也太重了吧?」

    「这田,我不分了……」

    范家庄的庄户当中,已经有人嚷嚷起来了。

    之前一成的税率还没什麽,咬咬牙也就认了。

    毕竟,和过去给庄头交租子相比,这还是少的。

    可这回要他们当兵,有些人就不干了。

    他们是民籍,过去根本不用当兵的。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这田,我不分了!」

    马上就有人跟着喊。「不分了!不分了!」

    「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我家就一个儿子,当了兵,谁来种地?」

    庄公所前,吵成了一团。

    周自福看着底下那些人,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宁家庄已经遇到过了!

    这年头的农民就是这样了。给他们地,他们很高兴。让他们交税,他们勉强接受。

    可一说到当兵,就不干了……

    可这世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地是你的,税你少交了,兵你不用当?那谁来保卫这块地?谁来保卫这个庄子?

    等着俄国人来?等着日本人来?他想起常德胜说的话。

    「你们要记住,农民不是不懂道理,他们是算得太精了。每一分好处他们都想要,每一分付出他们都不想给。所以,你不能跟他们商量,你得让他们明白……这事儿,没得选! 」

    周自福深吸了一口气。

    然後拔出左轮,朝天上开了两枪。

    「啪啪! 」庄公所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自福收好了手枪,目光从刚才嚷嚷得最凶的那几个人身上扫过。

    「均田,是你们想不均,就可以不均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沉了几分。

    「抗拒均田,军法从事。这规矩,只是针对赵庄头的吗?」

    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赵庄头已经枪毙了!枪毙的那天,他们还去围观了。

    周自福继续说:

    「一人五亩永业田。六口之家就是三十亩。一年只要交一百多斤高粱米。」

    他停了停,哼了一声。

    「以前要多少?赵庄头又能给你们剩下多少?」

    「哼,你们啊,要知道感恩。也要知道,这好日子来之不易,是要用手里的刀枪去保卫的。」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况且,普通的民兵,平时就在庄子里待着,保卫自家。一年也就离庄二十日,也就执行点押送粮食、补给的任务,最多再修一下路。超过这个日子,督办府会给钱的。」

    他停顿了一下。

    「至於家里只有一个丁的,还是要当民兵,但可以不去前敌,只在庄子周围做点事情。」

    他面孔一板。

    「现在,谁反对?谁赞成?」没人吭声。

    「反对的,站出来。」

    没人敢站出来。

    要枪毙的……

    周自福等了等,笑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是支持的,那就这麽定了。」

    他转过身,对文书说:「贴第二份告示。」

    第二份告示,是关於清丈结果的公布和地契的发放。

    底下的人又开始议论了,但声音小了很多。周自福站在庄公所门口,看着底下那些人的脸。

    他知道,有些人心里还都什麽「好男不当兵」的念头。

    可没关系。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常校长建立的「耕战体系」的一分子了…………

    天已经快黑了。

    庄公所前的广场上,人早就散了。

    红契已经发下去了,兵册上也都登记上了。

    明天一早,就要开始正式给大家伙计口分田了,得赶在谷雨前把界桩立好……

    刘大棒槌坐在庄公所的门槛上,把那支林明敦步枪横在膝盖上,拿块破布在那儿擦了又擦。

    张秀才从里头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怎麽?还不回去歇着?你新娶的媳妇,就让人守个空房?」

    「睡不着啊!」刘大棒槌说, 「今儿个白天,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我都记下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半夜搞事?」

    张秀才笑了笑:「搞什麽事?地契都拿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那可说不准。」

    「放心吧……」张秀才笑道, 「范家的人回不来的……大清朝,也回不来了!」「你别看我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但是我却很知道,等咱们奉天府的均田完成了,常爵帅从奉天一府可以徵到的粮,可以招到的兵,就足以对抗整个大清了……大清回不来,辽东就是常爵帅的天下!」

    「咱们……就是爵帅的从龙之臣啊!」

    刘大棒槌「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开始擦他心爱的林明顿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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