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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查了三天，列出一份清单。同案不同罚的案子有二十三件，顶格处罚畸重的十一件，程序瑕疵的三十七件。
涉及刘德望经手的，占了一半以上。
秦烈把清单拿给陆国平看。
陆国平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陆局，我想先礼后兵。把清单给鹏城分局，让他们自查自纠。如果分局认真查，我们跟进督导；如果走过场，市局直接介入。”
陆国平点头。
“行，按你说的办。不过谢立鹏那边，你得有个准备。这个人护短，你动他的人，他肯定反弹。”
“反弹不怕，怕的是不反弹。不反弹，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问题？”
陆国平看了秦烈一眼，笑了。
“你在清远的事我听说过。行，我支持你，放手干。”
秦烈把清单转给鹏城分局，要求十五个工作日内上报自查结果。
谢立鹏接到清单，当天就给秦烈打了电话。
“秦局，你这是从清远带过来的作风啊。鹏城跟清远不一样，执法环境复杂，有些处罚看着重，其实是有原因的。”
秦烈语气平和。
“谢局，我没说处罚有问题，只是把数据摆出来，请分局核查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谢立鹏哼了一声。
“行，我安排人查。”
挂了电话，谢立鹏把孟广才叫来。
“南湖派出所的事，市局盯上了。你把刘德望叫来，让他把屁股擦干净，别留尾巴。”
“市局？谁啊？”孟广才疑惑道。
“哼，姓秦的，死扑街不知好歹！一个来镀金的愣头青，刚来就要拿我们当垫脚石。”谢立鹏冷哼道。
孟广才皱眉摇摇头。
“那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不过，谢局，刘德望是您一手提起来的，他知道的事不少，万一……”
“万一什么？让他管住嘴。跟黄鹏安那边也打个招呼，最近收敛点。”
孟广才应声去了。
秦烈那边也没闲着。
他让周建平盯着南湖派出所的动静。
周建平有些不耐烦，但也照做了。
第三天，周建平来向秦烈汇报。
“秦局，刘德望昨天找了几个企业主，退了钱。有个企业主收了钱，答应不往外说。还有个企业主没收，刘德望威胁他，说以后检查加倍。”
“企业主叫什么？”
“叫罗家豪，做印刷的，在南湖开了十几年厂。刘德望罚过他三次，加起来十二万。”
秦烈想了想：“你去找罗家豪，跟他聊聊。告诉他，市局在查这件事，他要是愿意说，我们保证他没事。”
周建平去了。
罗家豪一开始不敢说，周建平磨了两个小时，他才松了口。
“刘德望罚我三次，每次都是黄鹏安来找我，说交两万服务费，罚款能减半。我没交，结果第三次罚得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我去分局反映过，没人理我。”
周建平把谈话笔录带回来，秦烈看完，直接给了陆国平。
陆国平看完，拍了桌子。
“这还了得！查，一查到底。”
秦烈接着说道：
“陆局，我建议让督察和法制联合办案，从刘德望和黄鹏安查起。黄鹏安的公司账目查一下，看他跟刘德望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行，你牵头。”
秦烈带着方晓和周建平，先从黄鹏安的公司入手。
工商登记显示，鹏安消防咨询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黄鹏安，股东两个人，一个是黄鹏安，另一个叫孟晓婷。
方晓查了一下，孟晓婷是孟广才的女儿。
秦烈把材料放下。
“孟广才也脱不了干系。”
他让周建平盯着孟广才，自己去找了姜欢。
“姜局，南湖派出所的事，牵出了孟广才。孟广才是谢立鹏提起来的，这事得你跟陆局通个气。”
姜欢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陆国平办公室，把情况说了。
陆国平听完，吸了口烟。
“孟广才这个人，我早就想动他，但谢立鹏一直保着。这次证据确凿，不能再拖了。这样，你们先别惊动谢立鹏，直接把材料报给市纪委。”
秦烈点头：“行。”
材料报上去的第三天，市纪委的人到了鹏城分局，把孟广才和刘德望一起带走了。
谢立鹏事先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进了纪委谈话室。
他给秦烈打电话，语气很冲：“秦局，你动我的人，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烈语气还是那么平和。
“谢局，市纪委办案，不归我管。我这边只是把核查情况报上去了，纪委怎么决定，我干涉不了。”
谢立鹏气得挂了电话。
秦烈放下手机，对周建平说道：“孟广才进去以后，南湖派出所肯定人心浮动。你盯着点，别出乱子。”
周建平点头去了。
当天晚上，赵志强从清远打来电话。
“秦书记，方大同判了，十二年。”
秦烈嗯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周世坤的案子，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了。他的律师提出非法证据排除，说纪委审讯的时候有逼供行为。”
“逼供？他周世坤还有脸说逼供？”
“律师是他老婆从京城请的，挺有名。省纪委那边在应对，廖书记说让你别操心，他们盯着。”
秦烈想了想。
“你跟毕书记说一声，周世坤在清远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深，让他小心点。”
“明白。”
挂了电话，秦烈站在窗前。
鹏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繁华热闹，远处灯火连成一片。
他掏出笔记本，在刘德望和孟广才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南湖派出所案，查资金流向，追中介链条。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谢立鹏，待查。
第二天一早，方晓来找他，神情有些异样。
“秦局，黄鹏安的公司账目查到了。近三年，鹏安消防咨询公司给南湖派出所几个民警转过账，名义是咨询费、劳务费，累计四十多万。
其中刘德望收了十八万，孟广才的女儿孟晓婷收了十二万。”
秦烈看着账目明细，问了一句。
“这些民警知道黄鹏安的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黄鹏安原来是协警，跟他们都熟。名义上是咨询公司，实际上就是帮企业跑关系的。”
秦烈把账目合上。
“够了。报检察院，走程序。”
“是。”方晓走了。
秦烈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志强的手机。
“志强，清远那边你盯紧。周世坤的律师如果搞非法证据排除，你让办案人员把同步录音录像整理好，一帧不剪，原样提供。”
“好。”
“还有，谭建业那边怎么样？”
“谭总干得不错，邵俊驰进去以后，局里稳下来了。罗向辰提了副局长，分管刑侦，干得挺带劲。”
秦烈笑了笑。
“那就好。清远的事你多操心，我在鹏城还有硬仗要打。”
挂了电话，秦烈翻开桌上的案卷。
鹏城这盘棋，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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