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思路客]
http://www.isiluke.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玉门有三道。第一道鉴玉门,楼望和拿眼一瞪就过去了。第二道护玉门,沈清鸢一手玉镯一手玉佛,也硬生生扛了下来。到了第三道融玉门前头,三个人全傻了。倒不是说这扇门有什么妖魔鬼怪。恰恰相反,它太素净了——两丈来高的汉白玉门框,门板上光秃秃的,没刻花没镂空没镶玉,连个门环都没有,就跟乡下土地庙里拆出来的旧门槛似的,寒碜得叫人心里没底。
“这玩意儿是玉门?”秦九真绕着门框转了两圈,拿手指头敲了敲,当当响,回声闷沉沉的,听着倒是实心货,“上古玉族的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前面两道门雕龙画凤的,这一道弄成个毛坯房?”
楼望和没接话。他破虚玉瞳刚练成,看什么都想扒层皮。这会儿盯着门板瞅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里面空的。整扇门里面掏空了,嵌着一层活玉——薄得很,也就韭菜叶那么厚。玉质嘛……”他又瞅了两眼,眉头皱起来,“看不透。中间有道夹层,像是灌了什么东西。”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托在掌心,玉佛表面的秘纹淡淡亮着,到了这门前头忽然跟犯困似的,光晕一明一暗地打哈欠。“玉佛说这道门要‘以心换心’,”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原话就四个字,什么叫以心换心?”
“就是考人品呗。”秦九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嗑起来,壳儿扔了一地,“鉴玉门考眼力,护玉门考手段,融玉门考心眼子。上古那帮老头真会玩,三道门把人的本事全筛了一遍。”他磕到第三颗忽然停住了,扭头看楼望和,“不对啊,我是来帮忙找玉母的,又不是你们楼家人,也不是沈家后人。这道门考我干什么?”
楼望和笑了:“你怕了?”
“我怕个屁!”秦九真蹦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等会儿,这道门不会真让人掏心窝子吧?”
话音没落,汉白玉门框里忽然传出“嗡”的一声闷响。门板正中间凭空浮出一道裂缝,像有人从里面拿指甲划开一道口子,裂缝往两边一撑,露出巴掌宽一条缝。缝隙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有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气涌出来,带着陈年玉矿洞特有的凉意。
楼望和上前一步,破虚玉瞳全力催动,金光在眼底直打转:“别冲动。里面有个东西,拳头大小,会动——不对,它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他顿了顿,罕见地挠了挠后脑勺,“这玩意儿我没法形容。你们见过会喘气的玉吗?”
“玉还能喘气?”秦九真瓜子也不嗑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沈清鸢忽然开口:“我先来。”她把玉佛往胸前一贴,仙姑玉镯在腕子上转了三圈,“玉佛说里面那个‘玉灵’不会伤人,但得让它先认了你。怎么认它不说,就让我进去。”
“不行。”楼望和伸手一拦,“前两道门你都是主力,瞳力消耗太大。这道门既然考‘心’,我来试。”
“你破虚玉瞳刚练成,根基不稳,万一那道门把瞳力吸了去——”
“那就吸呗。”楼望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反正我瞎一回生二回熟了。”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沈清鸢气得瞪了他一眼,可瞪完又忍不住笑。秦九真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打情骂俏等会儿再续,门缝在缩——看见没?刚才还巴掌宽,这会儿剩三指了。你俩要进赶紧的,别跟小两口磨豆腐似的。”
楼望和伸手在门缝上一撑,那层韭菜叶厚的活玉冰凉凉滑腻腻,手感跟摸蛇蜕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门缝里。
眼前先是一黑。
紧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像是有人拿十层棉被把他兜头蒙住,不闷不疼但喘不上气。他下意识催动破虚玉瞳,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利刃,照亮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正前方三尺开外,蹲着一坨东西,圆不圆方不方,像个没发好的面团,表面还凹凸不平的,一鼓一瘪跟呼吸似的。
“玉灵?”楼望和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坨东西“呼”地一下瘪下去,整个身形缩成乒乓球大小,往地上一滚,骨碌碌钻墙里去了。
楼望和:“……跑了?”
门外传来秦九真的隔空喊话:“咋样?里面什么情况?”
“它跑了!”
“谁跑了?”
“玉灵!我一说话它就跑了!”
秦九真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你他娘会不会说话?你跟玉说话跟人说话能一样吗?你当是菜市场砍价呢?”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秦九真拍了自己大腿,“换人换人!我来!”
沈清鸢想拦没拦住,秦九真已经侧着身子往门缝里挤了。他那体格比楼望和宽一圈,挤到一半卡在门缝里,蹬了两下腿才骨碌进去,动作极其不雅。进去之后就听见他在里头骂:“这黑灯瞎火的——哎哟!”
“怎么了?”沈清鸢贴着门缝问。
“没怎么,撞墙上了。这破门里头还带拐弯的——”
楼望和这时候已经从里面退出来了,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他在里头把玉灵当石头踢了一脚。”
“……然后呢?”
“玉灵又跑了,这回缩得比刚才还小,跟个弹珠似的满地乱滚。”楼望和揉了揉太阳穴,“秦九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你给我站住’。”
门缝里传来秦九真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嚷:“你跑什么呀!我又不打你!老子是来融玉的——融玉你懂不懂?就是那个融——哎哟!”
“又怎么了?”
“它蹦我脑门上了!”秦九真声音里带着哭腔,“这玩意儿凉得跟冰溜子似的——你别往脖子里钻啊我操!”
楼望和跟沈清鸢面面相觑。
沈清鸢叹了口气:“要不我再试试?”
她侧身钻进玉门,身影一没入黑暗,里头就安静了。秦九真的骂街声停了,楼望和贴在门框上听了半天,只听见沈清鸢柔声细语地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语调平缓得像哄小孩睡觉。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门缝里亮起来一道柔和的白光,沈清鸢倒退着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
“它说秦九真太凶,吓着它了。但秦九真追它的时候没下死手,踢那一脚也收了劲,它觉得这人‘心不坏,就是毛躁’。”
“然后呢?”
“然后它从秦九真脑门上跳下来,绕着他脖子转了七圈,钻回去了。”沈清鸢摊开手,“秦九真还在里头蹲着呢,说没脸出来了。”
楼望和憋着笑,冲门里喊:“九真!出来吧,玉灵没生气!”
里头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真没生气?它没记我仇?”
“人家说你心不坏。”
“这还差不多!”秦九真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额头正中间多了个红印子,跟长了第三只眼似的。他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嘟囔,“这破玉灵脾气还挺大,碰它一下就往人脑门上蹦。不过说真的——它蹦我脑门那一下,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
“看见什么?”楼望和立马凑过来。
秦九真使劲回忆:“就一眨眼的工夫。好像……好多石头在发光,地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跟灯海似的。最中间有一块特别大,别的石头都在给它‘喂饭’——对,就是喂饭,光一丝一丝地往它那儿飘。”他比划了一下,“然后玉灵就跳下来跑了,画面也没了。”
沈清鸢眼睛一亮:“那是龙渊玉母跟周围矿脉的共生关系!玉佛秘纹里提过这个——上古玉族把玉母比作‘玉心’,矿脉是血管,玉能是血。你看到的就是玉心在吸收矿脉玉能的画面。”
楼望和盯着秦九真看了三秒钟,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秦九真,歪打正着!踢一脚玉灵都能踢出线索来,你这运气我服了。”
“你少来!我那是踢吗?我那是——”秦九真想了半天找不着词,一甩袖子,“算了,就当是踢的吧。”
正说着,汉白玉门框忽然整个亮了起来,那道缝缓缓往两边扩,不多时就敞成了一扇完整的门洞。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满了拇指大的萤石,幽幽绿光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穹顶少说二十丈高,满顶满壁都是密密麻麻的玉脉,绿的白的紫的红的,玉纹交错盘结,像一张天公织就的巨网。溶洞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块两人多高的浑圆巨石静静卧着,表面坑坑洼洼,乍看跟路边拦路的废石没什么区别。
可楼望和的破虚玉瞳刚往那块石头上一落,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
“龙渊玉母。”他嗓子发紧,四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嗡”的一声长鸣,秘纹全亮,把整个溶洞照得雪白。仙姑玉镯在她腕子上疯狂打转,差点脱手飞出去。秦九真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突然“我操”一声叫出来:“这就是玉母?怎么长得跟茅坑里的石头——等等,它是不是在喘气?”
那块浑圆巨石果然在动。极慢极慢地,一鼓一瘪,一鼓一瘪,跟睡着了打呼噜似的。每一次起伏,溶洞四壁的玉脉就跟着亮一下暗一下,成千上万条玉脉的光往它身上汇,汇进去又散出来,散出来又汇进去,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别傻站着看了。”沈清鸢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拽住楼望和胳膊往后拖,“邪玉阵的气息还在——你闻闻。”
楼望和抽了抽鼻子。果然,溶洞里那股子土腥气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味道,焦糊糊的,跟烧焦的橡胶似的。破虚玉瞳往头顶一扫,脸色瞬间变了:“上面穹顶的玉脉里嵌着东西——一共十二处,均匀分布在玉母正上方,每处嵌着一块黑玉,黑玉之间有线连着,整张网把玉母罩得严严实实。”
“黑石盟的邪玉阵。”秦九真难得严肃了一回,南瓜子也不嗑了,“夜沧澜那老东西手脚够快的,咱们前脚破门他后脚就下阵。这是打算把玉母当奶挤啊。”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三人心头一凛,同时扭头——玉母巨石背面转出一个人影,灰袍白须,手里端着个罗盘似的东西,盘面上嵌着一圈黑玉,指针疯狂乱转。
“三位,来得正好。”夜沧澜微微一笑,跟老邻居串门打招呼似的,“玉母正在吸食矿脉玉能,再有三个时辰就能醒。你们想不想搭把手?帮我劝劝它,别挣扎了,把能量乖乖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楼望和把沈清鸢和秦九真往身后一拨,破虚玉瞳金光暴涨,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老夜啊老夜,你让我劝玉母投降?行啊——你先劝劝我这两只眼睛,它们俩同意了我没意见。”
夜沧澜叹了口气,把罗盘往上一举:“年轻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罗盘上的黑玉嗡地亮起来,穹顶十二处黑玉同时响应,整张邪玉阵的黑气往下压了三尺。
“动手!”
秦九真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地上一摔,里头滚出七八块鸡蛋大的原石——全是他在滇西老坑矿捡的边角料,不值钱,但玉质纯得不像话。他抓起一块朝最近的阵眼黑玉砸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夜沧澜你个老不死的!让你尝尝老子从矿坑里捡的——哎这块好像是我捡给楼下张大爷垫花盆的——”
原石砸在黑玉上,啪地碎成粉末,黑玉纹丝没动。秦九真愣了一下,扭头看楼望和:“没用?”
“你砸阵眼干什么?”楼望和哭笑不得,破虚玉瞳一扫,抬手往左前方穹顶一指南,“阵眼在那块青玉脉后面!你砸的那是障眼法!”
“你不早说!”
“你没问啊!”
夜沧澜哈哈大笑,罗盘一转,黑气化出三只邪玉傀儡朝三人扑来。沈清鸢一把将秦九真拉到身后,弥勒玉佛往前一推,秘纹金光迎着邪玉傀儡兜头罩下,傀儡身上的黑气呲呲冒烟,前冲的势头一缓。楼望和趁机破虚玉瞳锁定真阵眼,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火玉髓——这玩意儿是当初在灼热熔洞攒的,一直没舍得用——攥在手里运足瞳力,朝阵眼狠狠掷去。
火玉髓撞上真阵眼的瞬间,整个溶洞的地面抖了三抖。阵眼黑玉裂开一道缝,邪玉阵的黑气像破了口子的水袋,从裂缝处往外泄。夜沧澜脸色一变,罗盘再转,嘴里念念有词,黑气竟然开始往回倒灌。
“他在用罗盘补阵眼!”沈清鸢急道。
楼望和转头冲秦九真喊:“你身上还有原石没?”
秦九真翻遍所有口袋,最后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的石头,表情极其纠结:“就剩这一颗了……这是我在老坑矿自己开的,冰糯种,本来打算留着雕个貔貅送我老娘的——”
“回头我赔你十颗!”
“那不行!这颗有感情了——”
“二十颗!”
“成交!”秦九真把原石往楼望和手里一拍,扭头就跑,“我再去搬石头!你顶着!”
楼望和把冰糯种原石往破虚玉瞳前一凑,瞳力灌进去把原石激得通体透亮,照着阵眼裂缝狠狠砸了过去。这一下连碎玉带灌瞳力,裂缝彻底炸开,邪玉阵黑气一泻千里。夜沧澜的罗盘“咔嚓”一声裂成两半,老头脸色一白,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好!好得很!”他抹了把嘴角,恶狠狠地盯了楼望和一眼,抬手甩出一颗黑玉珠,落地炸开漫天黑烟,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咬牙切齿的半句话在溶洞里回荡,“三个时辰之后,老夫再来取玉母——到时候你们若还活着,算你们命大!”
黑烟散尽,溶洞里静得只剩玉母巨石一鼓一瘪的呼吸声。秦九真抱着一怀的原石从甬道口跑回来,一看黑烟没了,脚步一顿:“打完啦?”
“打完上半场。”楼望和瘫坐在地上,破虚玉瞳的金光暗得只剩一层底子,脸上的汗把灰都冲成了泥沟子,“下半场三个时辰后开踢,你赶紧搬石头去,能搬多少搬多少。”
秦九真看了看怀里那堆石头,又看了看楼望和,忽然咧嘴笑了:“行啊买——不是,行啊楼望和,你刚才砸阵眼那一下挺帅的。有我当年的风范。”
“你当年什么风范?”
“拿石头砸人风范呗!”秦九真把原石往地上一倒,盘腿坐下来嗑瓜子,这回瓜子壳儿专门往夜沧澜消失的方向扔,“让他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三个时辰之后老子拿瓜子壳埋了他!”
沈清鸢没搭理他俩的贫嘴,蹲在玉母巨石旁边,伸手轻轻贴上去。玉佛秘纹顺着她掌心流进石面,玉母的“呼吸”节奏明显快了两拍。她回头看向楼望和,眼神亮得吓人:“它在吸我手上的秘纹。玉佛在跟它说话——玉母说,邪玉阵虽然破了外层,但十二处阵眼只裂了九处,剩下三处在它背心里嵌着。不拔出来,它醒不过来。”
楼望和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玉母背面瞅了一眼,三处黑玉嵌得严丝合缝,周围玉脉都被染成了墨色。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别嗑了。上半场靠你误打误撞,下半场还得靠你——你那股子蛮劲对邪玉好像特别克。”
秦九真把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嘎嘣一咬:“克不克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看那黑疙瘩不顺眼。走,搬石头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楼望和——二十颗冰糯种,说话算话啊。我老娘喜欢貔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凑一对。”
“你先活着出去再说!”
“乌鸦嘴!”
两人骂骂咧咧往甬道口走,身后沈清鸢守着玉母轻声细语地安抚,玉佛秘纹的光一层一层往石面里渗。溶洞穹顶的玉脉明明灭灭,像满天星斗倒扣在头顶,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夜沧澜那半句话还在空气里没散干净,但谁也没再提。该来的总要来,三个时辰之后的事,三个时辰之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多搬点石头。
(本章完)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