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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雨之中,难见极光,可大地之上依旧闪烁霓虹。故障停电之下大半熄灭的城区里,依旧有地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香氛氤氲在暖风之中,水晶灯的映照之下,纸醉金迷的辉煌依旧。
核心城区如今的高官会所一极光俱乐部中依旧喧嚣,就在乐队的轻柔旋律演奏里,酒杯碰撞,笑声里氤氲着酒香。
不同于外面的松弛,员工门之后的后厨和服务区却一片紧绷,在出餐铃的一阵阵声音里,端着盘子和杂物的侍者们汗流浃背,往复奔走。
「快点准备,4号包厢的客人要到了,雪茄都准备好了吗?窗户记得开一点,客人的记录说最讨厌气闷————17号有人预定了,那家伙不用管————1号不行,1号是总督府预留给海岸的————不管,叫保安,让他们滚————打电话给司机,3号客人要出来了————」
领班正居中指挥,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汗流浃背。
而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值班经理依旧恭恭敬敬的站在冷库的门口,小心的将手中刚刚送来的东西奉上。
帆布袋里的一包杂物。
打火机、压缩饼干、一块小小的徽记、几块电池————
东西落进了帮闲的手里,一样样的通过镊子拿出来,再一样样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o
主祭的神情冷峻,越来越严肃。
早已经,毛骨悚然。
「不愧是老东西,下起手来,真的狠啊————」
念劫主祭眼瞳收缩如针,轻声呢喃:「真就半点活路都不给别人留,直接奔着断根去的。」
要么怎么说,人老奸,鬼老滑呢。
这种不知道换了多少代壳子的老东西,下起手来最狠了。看起来再怎么和蔼可亲,可终究不过是表象。一旦决定动手时,撕破伪装之后,恶毒到同行都发毛。
「丢掉,拿远点,随便丢到哪里去。」
主祭小心翼翼的提起帆布包来,交给下属:「这么晦气的东西,别往这边带了,还有,清查一下总坛的内部,别漏了什么,给混进来。」
「是。」
经理不敢质疑,小心翼翼的接过袋子,指示着一个傀儡去丢掉之后,终究是没克制的住,开口问道:「只是,在下看来,里面也就是一些念引和一个破牌子,是否有些————」
「你懂个屁!」
主祭冷笑出声:「重点根本不是这些玩意儿,你能看出来才有鬼了呢!」
真正的重点,是那些参加过集会,在那个什么狗屁天壤大造主面前唱过歌聆听过宣讲的信徒!
在化邪教团的诸多传承里,龙树是跟四部六宗的无漏寺走的最近的一支,传说它本身就源自无漏寺下院的传承。
同样,诸多技艺,也都是依托信众而成。
只不过,无漏寺汇聚无数自性,凝聚正法,而龙树一系,则是侵吞所有的信徒心智,成就自身。
最擅长的就是暗中的感召和潜移默化的侵蚀,看似堂皇重大集合众力,实则侵夺万灵,据为己有。
初时润物无声,如沐春风,真等到觉察其险恶面貌的时候,早已经积重难返,恐怕就连后悔都没有,只会狂热的为法主奉献自己的一切。
一开始,只要点化」出几个死忠信徒,这一份法种就能够凭借着信仰的参与,一传十,十传百,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信仰也好,敬服也罢,爱戴甚至是憎恨都无所谓,足够强烈的心念就会自然而然的灌
溉法种,生根发芽。
在这个过程之中,什么万象之王,什么天壤大造主都是表象,一个壳子,真正的关键,是通过连日以来的祈祷,信徒和法主之间所建立起的联系。
透过这一份信仰所建立起的联系,法主自然能够随意的对信徒进行干涉,予取予夺,赐予加护,或者是,夺走所有。
而如今这些分发的破玩意儿,只不过是个启动器,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扳机,流散全城————
至于真正的触发启动的东西,是信徒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一旦局势变化,连锁反应就无可挽回。
法种萌芽之下,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狂热信仰,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奉上。
甚至,以如此众多的信徒为支点,还能够扩散感染更多的人,进而一举吞掉整个浮光城里的灵魂和意识!
对面龙树的那条老鬼,已经摆明了,演都不演了!
就是要借着他们的东风,直接捞一波大的!
等到他们发动计划,城中大乱的时候,直接将所有的信徒和相关的人,直接敲骨吸髓的一口气嘬光,吃不完的还要打包带走。
亦或者,直接喂给那个什么狗屁天壤大造主,再搞出一个愿胎出来。
不然呢。
难道对面是个好人,到时候还准备广施福报、庇护信徒不成?
别逗你愿主笑了!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化邪教团!
经理呆滞着,惊骇之下,神情几乎涣散:「那————我们怎么办?避他锋芒?」
主祭沉默着,不说话,只有神情迅速阴沉。
渐渐冷漠,渐渐残暴。
「凭什么?」主祭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眸中毫无温度:「敬他是化邪同侪,这些日子倒是没有怎么动他,可凭什么惯着他的胃口,让他独吞?」
此行此举,已经霸道过头了。
完全就是想要一口气独吞,半点汤水都不给别人留!
你都吃了,我吃什么?
都特么是化邪教团,凭什么要让我们辛苦压金线,给你做这一套嫁衣裳?
「既然想要掺合,那就各凭本事吧!」
主祭漠然说道:「让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呼唤上主,到时候能拿多少,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如果真要不识好歹的话————」
「那就把本钱全都留下吧!」
风声渐起,呼啸如哀嚎,冰雨绵延之中,渐渐化为了轰鸣。
天地之间充斥着一阵阵蹂躏耳膜的巨响,从天上坠落的冰块和大量杂物不断的和地面上的冰霜碰撞在一处,原本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天灾的推动之下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之声。
永无休止。
在短暂的恢复了几个小时电力供应之后,整个浮光岛又再度陷入了死寂,窗户外面一片密集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所有人都蜷缩在家里,围绕在炉子旁边,彼此依偎,数着手头物资的储备,战栗中醒
来,麻木中入眠。
在极夜的笼罩下,时间好像也失去了意义,已经分不清昼夜,也忘记过了多久。
只有无孔不入的寒意,巨响一阵再接一阵,整个世界就像是要被摔碎了一样,发出了分崩离析的哀鸣。
街道上已经被内涝的冰水所彻底淹没了,根本没有人影,只有偶尔几辆装甲车疾驰而过,喇叭里放着戒严的号令与已经无人相信的口号和保证。
「爸爸,虫虫————」
冰冷公寓里,咳嗽不断的孩子坐在窗户前面,凝视着外面的景象:「有虫虫,爬过来了。」
「嗯嗯,虫虫,是吧,虫虫————」
炉子旁边皱着眉头,反复核算燃料的男人头也不回的点头,根本没有听孩子究竟在说什么,也早就习惯了小孩的天真话语和描述。
可僻啪的声音接连不断,窗户外面,那一丝原本就过于昏沉和渺小的天光,居然也渐渐被遮蔽了。
只有密密麻麻的噼啪声愈演愈烈,却不像是雨水。
直到火炉旁的男人回过头,陷入呆滞,本能的惨叫出声————
就在一层层胶带加固的窗户外,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数之不尽,在冰冷的暴雨之中起落不断,漫无目的的爬行。
此刻,就在风暴和冰雨的笼罩之下,整个浮光城内,无数阴暗的夹缝和角落里,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洪水一般,攀爬飞行而出,妖娆乱舞!
轰!!!
雨幕之中,无数虫群扰动着,猛然汇聚,就像是漆黑的浊流,迎头扎向了驻军基地、
码头、总督府等等要害方向。
霎时间,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从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暴雨的轰鸣被炮声和枪声的巨响撕裂,冰冷的世界里燃起了来自枪口的火焰,可却未曾变得温暖,只令人更加分不清究竟前后哪边才更像是地狱。
「驱逐北境,光复浮光!!」
广播系统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癫狂的声音,再紧接着,整个浮光岛陡然一震,苍白的雨幕被撕裂了,被蒸发的水汽冲上天空,混合着火光和尘埃,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是燃素储存库!
驻军基地的燃素储存库,爆炸了!
整个浮光岛都陷入痉挛,地震动荡和气浪的蹂躏里,不知道多少墙壁崩裂缝隙。
倒灌的海水涌入了火场之中,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火焰,天和海之间一片漆黑,已经分不清究竟身在何方。
而就在火场的最中央,一个踉跄残破的身影,缓缓走出。
背后还插着两把剑。
自己人的剑————
「亚帕图斯————帕莫————还有你么,佩尔明?」
卡尔塞克抬起手来,拔掉了那两把仿佛入肉生根的咒毒之剑,抬起头来,看向了周围,那些昔日自己最为信赖的副官和下属。
被焚烧成焦炭的面孔如同骷髅。
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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