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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龙都中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在傍晚。
雨丝细密,斜斜地织着,把金芝林的青瓦檐洗得发亮,空气里也弥漫着泥土和药材混合的清香。
唐风花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老母鸡汤,热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把整个厨房熏得暖融融的。
沈碧琴坐在廊下择菜,嘴里念叨着今晚要多做几个菜。
华烟雨在旁边的水盆里洗着菌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叶凡坐在金芝林的前厅,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左手边放着一杯热茶,右手边是唐忘凡的涂鸦。
画的是四个人,自己、宋红颜、他,还有茜茜,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太阳画得比房子还大。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生活,真好!”
雨声簌簌。
突然,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叶凡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医馆已经关了门,来人不该从正门进来。
他正要放下医书,雨幕里,一个身影从垂花门走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青色长衫,打着伞,不徐不疾,像是这雨幕里最寻常的一个过路人。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嘴角咧开,大步迎了上去。
“义父!”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厨房里的唐风花探出半个脑袋,廊下的沈碧琴和华烟雨同时抬起头。
正堂里正在看文件的宋红颜也放下电脑走了出来。
九千岁抬起头,看着叶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声一句:“叶凡,好久不见。”
“义父,好久不见!”
叶凡走到他面前:“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啊。”
九千岁收起雨伞递给叶凡,顺手拍了拍肩上的水珠:“临时决定回来的,没来得及。”
“义父,快进来,外面雨。”
叶凡一手提着接过雨伞,一手虚扶着九千岁的手臂往屋里走,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大姐,多加两个菜!”
“好勒!”
唐风花应了一声,灶下的火立刻旺了起来。
叶凡拉着九千岁在客厅坐了下来:“义父,您怎么突然回龙都了?师娘她们都还好吧?”
“她们很好!”
九千岁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有点事,要回来处理一趟,听唐平凡说你回了龙都,就过来看一眼。”
叶凡嘿嘿一笑:“那说明您还是想我了。”
九千岁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翻开的医书上:“还在看这个?”
“嗯,闲时翻翻。”
“看到哪了?”
“《灵枢》的经脉篇。”
九千岁点点头:“那篇写得好,常读常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医书聊到棋谱,从棋谱聊到叶凡这些日子在境外和龙都的经历。
九千岁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叶凡在说,他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雨渐渐小了,檐下的水珠从成串变成了一滴一滴,慢悠悠地往下坠。
“义父,您今晚住这儿吧,别去外面了。”
叶凡站起来给他续了茶,“正好红颜她们都在,咱们一起吃顿饭。”
九千岁没有推辞:“好。”
晚饭是在后院的正堂里吃的,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唐风花炖的老母鸡汤、沈碧琴拿手的红烧肉、华烟雨做的清蒸鲈鱼、宋红颜亲手拌的凉菜,还有几碟时令小炒。
菜色不名贵,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把整个厅堂熏得暖融融的。
九千岁坐在主位上,叶凡坐右手边,宋红颜坐左手边。沈碧琴和唐风花坐在对面,华烟雨抱唐忘凡坐旁边。
小不点看见家里来了客人,有些认生,缩在华烟雨怀里,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九千岁。
“凡凡,叫爷爷。”
叶凡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唐忘凡扭捏了一下,小声喊了一句:“爷爷好。”
九千岁看着那个小不点,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递过去:“见面礼。”
那是一枚圆润的玉扣,羊脂白玉,触手生温,通体没有一丝瑕疵。玉面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安”字,笔法苍劲。
沈碧琴连忙推辞:“老爷子,这太贵重了……”
“一块石头而已。”
九千岁把玉扣塞进唐忘凡的小手里:“戴着玩。”
唐忘凡抬头看了看叶凡几个,见她们没有再拒绝,才把玉扣攥在手心里,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
九千岁绽放一个笑容:“真乖!”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唐风花给九千岁盛了一碗鸡汤,沈碧琴在一旁介绍这是自家养的土鸡,炖了一下午。
九千岁喝了一口,点头说好。
华烟雨把鱼肚子上的嫩肉夹给他,宋红颜给他添了米饭,叶凡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你自己吃,别管我。”九千岁说。
“您难得来一趟,我伺候您是应该的。”
叶凡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您尝尝这个,我妈的拿手菜。”
九千岁看了他一眼,脸上多了点温和:“这世间,最美的还是人间烟火啊,叶凡,你一定要守护住它!”
叶凡一笑:“义父放心,我会拿命让金芝林一辈子平安无忧!”
九千岁拍拍叶凡的肩膀:“有需要随时找义父,虽然这两年我吃斋念佛,但这双手还是能压这世间万敌的!”
叶凡微笑:“谢谢义父!我会记住的,撑不住的时候找你!”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散去。
饭后,沈碧琴带着唐风花和华烟雨去收拾碗筷,宋红颜抱着唐忘凡回屋哄他睡觉。
叶凡和九千岁则来到后院凉亭,桌上的茶已经换了新沏的龙井,旁边摆着一副围棋。
“义父,手谈一局?”叶凡把棋盘摆好。
九千岁在对面坐下来,拈起一颗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悠长。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老槐树的叶子挂着水珠,偶尔滴落下来,砸在廊下的石阶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棋到中盘,叶凡的黑棋占据了西南大片实地,九千岁的白棋则在东北筑起了一道厚势。
两人杀得难解难分,叶凡皱眉苦思,九千岁面色平静。
“啪。”
叶凡落下一子,封住了白棋的一个断点。
“啪。”
九千岁随手应了一子,转身就去攻黑棋的角。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院墙外面传来,像是有人用重物砸在了铁门上。
紧接着,金芝林正门的方向传来“哗啦”一声铁门倒地的巨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怒吼。
叶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九千岁没有抬头,拈着白子看着棋盘,像是在思考下一步。
“砰砰砰——!”
金芝林的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屋顶坠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两个身穿暗红色僧衣的老僧,一左一右,将凉亭围住。
紧接着,又是两道身影从两侧院墙外翻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凉亭另外两侧,杀气凌厉盯着下棋的叶凡。
最后一道身影,从后门方向缓步走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僧,比丹增·洛桑更高更壮,肩宽背厚,暗红色的僧衣穿在他身上像一面披风。
他的面容粗犷,颧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比寻常藏刀更长的刀,刀鞘上没有天珠,没有绿松石,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昆钦·多杰。
这个名字,在雪域边陲流传了五十年,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强,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他站在院子的正中,看着金芝林廊下那盘棋,看着那个背对着的九千岁。
“叶凡。”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你伤我师弟丹增,毁拓跋少爷根基,今夜,我来替他们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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