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洗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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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吩咐使女将泣血蛇骨取回，高心仪叹道：“可惜泣血蛇死了。”女孩道：“只要能采到洗心草，死十条泣血蛇也不可惜。”刘子愤冷笑一声，走进草丛里去，高心仪喝道：“你干什么？停步。”言毕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其胸，五名使女也出剑将刘子愤围在核心。谭松心道：看来又免不了一场恶斗。

    刘子愤道：“讲不讲理？今日若非我引来金光蚁，你们早已被白骨蚁连皮带骨吃掉了，你们不感谢我已属无礼，竟敢对我兵刃相对。”高心仪冷笑道：“我海棠宫若不相助，金光蚁能胜么？你想采洗心草，凭什么？”刘子愤道：“凭什么，就凭洗心草本来就是我的。”高心仪笑道：“你的？”刘子愤道：“不错，实不相瞒，洗心草的主人刘仙姑便是在下的亲姑姑，跟海棠宫可拉不上干系。”高心仪“哦”了一声道：“原来那个背叛亲友又被刘仙姑逐出家门的混小子就是你呀！你既已不是刘仙姑之侄，便算不得洗心草的主人。”刘子愤道：“血缘一脉，岂可因言语而变化？洗心草姓刘不姓花，叫你师傅省省吧！”

    言毕突然出手，快如闪电，只听五名使女都“啊”的一声，手腕几乎同时中招，五柄长剑纷纷落地。高心仪怒道：“干什么？”长剑刺出，刘子愤侧身避开，一掌击落，笑道：“你们想学蚂蚁以多胜少，却不能够。”高心仪刷刷刷三剑，尽数落空，情知不敌，因问道：“你难道知道哪一株是洗心草？”刘子愤道：“当然知道。火龙蛇王出没的地方只长着这一株草，不是它是谁？”说着走到那株草前面，俯下身去。谭松心道：原来他也看出来了，刘子愤武功高强，海棠宫人数虽众，却无高手，瞧来今日海棠宫要落败。

    高心仪挺剑道：“我们再打过。”忽听那女孩道：“师姐，回来。”高心仪只得撤剑出来。女孩又道：“刘先生，小女子有一事请教。”刘子愤道：“什么事？”女孩道：“刘先生既然口称是洗心草的主人，却又为何并不知道洗心草种在何处，反而需要借助海棠宫才能找到这里。”刘子愤心中一凛，原来他曾听闻姑姑在龙泉驿种洗心草，故已在此地居住两年寻找，又摸索出诱惑金光蚁之法以备斗白骨，却不知具体位于何地，今见海棠宫人前来摘草，故一路跟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早已被那女孩发觉。当即道：“我自是知道，又何须借助旁人，只不过我要瞧瞧海棠宫有何本事而已，今日一见，哎……”长叹一声，大有失望之意。女孩恍若不闻，冷冷道：“刘先生，你今日定要和我们争采洗心草，可别后悔。”刘子愤冷笑道：“你想吓唬我？倘若泣血蛇未死，我倒未必斗得过它，嘿嘿！你们自断臂膀，需怪不得我。”说着便去拔草。

    女孩忽然喝道：“慢。”刘子愤道：“怎样？”女孩道：“这一株草你不能拔。”刘子愤怒道：“为什么？”女孩道：“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洗心草，你拔错了。”刘子愤一怔，道：“胡说，我姑姑亲口告诉我的，怎么会错？”女孩道：“你姑姑为什么就不能出错？若那是真的洗心草，我自然不会阻挠你。”刘子愤本来也不能完全确定，忙问：“那你说是哪一株？”女孩道：“就是你右边那株。”刘子愤笑道：“不可能，我看得很清楚，刚才火龙蛇与泣血蛇在草地中行走时都绕开这株草，决不可能是它。”女孩道：“既如此说，恐怕是我错了也未可知。”

    刘子愤犹豫不决，道：“你何以肯定？”女孩冷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连泣血蛇也舍得牺牲，非要相助金光蚁？”刘子愤心中实是深忌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当即道：“为何？我姑姑言道必须灭掉白骨蚁，才能摘到洗心草，想必摘草时会牵动蚁群，若不灭掉白骨，岂能在摘草后全身而退？”女孩道：“不然，我自有办法不惊动白骨蚁而摘草，不一定非要借助金光蚁之力将其灭掉。刘仙姑的话你并未深思。”刘子愤问道：“那你是为何？”女孩道：“为了引白骨蚁王出洞。”刘子愤奇道：“为何定要引白骨蚁王出洞？”女孩道：“因为白骨蚁王走出地面的那一株草才是真正的洗心草。”刘子愤惊讶不已。

    女孩续道：“我先前也以为洗心草为火龙蛇王的栖息之地，但后来看见白骨蚁，一直奇怪白骨蚁既然前来霸占此地，火龙蛇为什么却能和它共存而没有被吃掉，火龙蛇是刘仙姑为洗心草钦定的守护神，洗心草不死它不会离开这里，所以我推测火龙蛇为了留下来而做了某种妥协。”刘子愤道：“什么妥协？”女孩道：“把守护神的位置让给白骨蚁。”刘子愤道：“你的意思是说，白骨蚁王的巢穴就在洗心草下面？”女孩道：“白骨蚁对生存土地要求苛刻，蚁王居住之巢穴更是灵秀之最，火龙若不让出，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也等不到今天。”

    刘子愤笑道：“好。”忙去摘右边那株草。女孩冷笑道：“你还敢去摘草，看看你的手。”刘子愤听说伸手一看，只见手掌上几条黑色伤痕，竟似中毒一般，自己先前却无知觉，惊道：“怎么会这样？”女孩道：“是不是很烫？”刘子愤果觉十分灼热，不说还好，越说越觉疼痛，当即怒道：“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我中的是什么？”谭松心中大骇：原来刘子愤给人下了毒，自己还不知道。

    女孩笑道：“这是火龙蛇毒，却不是我下的。”刘子愤环顾四周，怒喝道：“是谁下的？”女孩道：“你喊什么，这毒是白骨蚁下的。”刘子愤恨道：“胡说八道，你在讥讽我。”女孩道：“非也，其实你原本以为料定之事，形势却又变化了，就好像白骨蚁本非洗心草之守护神，却为洗心草大战一场，若论你何以中毒，草本无毒，你拔草时却已毒侵手掌，只因为白骨蚁吃掉火龙之时，蛇骨尽数化为粉末，都喷在草上，你戴有天蚕丝手套，自以为不怕毒粉，所以过于大意，须知火龙蛇骨粉之毒厉害无比，寻常毒物岂能与之比拟？我曾告诫过你别采洗心草，是你自己执意不听，才中此毒，此事须怪不得我。”高心仪心道：他之所以能够空手接我毒蝎镖，原来戴着天蚕丝手套，我竟没看出来。

    刘子愤惊怒交集，此时有求于人，自不便发作，乃低声下气道：“你既知个中原委，想必有解救之法，可否告知，感激不尽。”女孩道：“解救之法倒有，劳烦先生等候片刻。”却去问那男孩道：“你家可有锄头？”男孩道：“有，等我去给你拿。”忙跑到自己“家”中，其实“家”已倒闭，但锄头乃木头和铁制成，金光蚁虽强悍，却无所损伤，男孩便拿了过来递在女孩手中，女孩道：“谢谢。”便去挖洗心草，只见那草下之根形状怪异，竟似人头一般，女孩摘下草根，用布袋装了，却将草扔在地上丢弃，看来那草根方是至宝。刘子愤命悬一线，眼睁睁看着，竟不敢阻拦，心如刀割。

    谭松心中叹道：这株草看似平常，却令众高手大费周章。

    女孩将锄头还给男孩，男孩接过，又递去一物道：“这个给你吃。”却是个黄黄枇杷果。女孩接过，倒也十分欢喜。

    只听那女孩对刘子愤道：“泣血蛇乃火龙尅星，你将这泣血蛇骨碾成粉末敷在伤口上，以毒攻毒，再每日服一粒白云地黄丹中和，三日后便可痊愈，想来白云地黄丹这样的丹药在寻常人家虽然珍贵，在先生却定然不缺的。”说着命人将泣血蛇骨给他。刘子愤接过，心中愤怒不已，完全不领情，反而心想：原来你早已料定我会中毒，所以早早地将蛇骨收好，以便向我示威。虽如此想，面上却不露出，嘴里道谢，装好香鼎，忽然又道：“今日是我输了，下次再领教。”说着转身就走。

    女孩忽然喊道：“先生。”刘子愤回头道：“还想怎么着？”女孩道：“不敢，我只想给先生一句忠告。”刘子愤问道：“什么？”女孩道：“先生立意于饲养金光蚁，理想固是好的，但还请先生三思，金光蚁实非人力所能操控，若饲养此物，恐将来会玩火自焚。”刘子愤心道：这小女孩果然厉害，竟看出我有饲养金光蚁之意。嘴里却不肯服输，道：“那也未必。”

    谭松心道：海棠宫擅于饲养毒物，她既说不能饲养，那便是不能饲养了，这女孩分明是一番好意，看刘子愤态度并未领悟，恐将来必有后患。

    只听那女孩叹了一口气道：“师姐，走吧！”此时高心仪对这个小师妹佩服得五体投地，忙与众使女拥着她走了。

    众游人见她们都离去了，自没意思逗留，便也都各自散了，只剩下偌大空地，金色及蓝色蚂蚁尸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