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秀龙泉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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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自古以来巴蜀便是钟灵毓秀之地，人谓鬼才辈出，其中千年古城成都城又是四川第一等荟萃繁华之都，故曰天府之国，其郡下有县曰龙泉驿，虽是小地方，却有两绝闻名于天下。

    第一绝乃是因武学之道曾三分天下——中原、巴蜀、江南，这三地各自出过一位武林奇才，谓中原一棵松杨青松、巴蜀一枝梅梅花探、江南一竿竹江南竹，合称“岁寒三友”者，于同一时代鼎足而立，群雄竞相失色，皆不能与之争辉。其中又以杨青松为最，中原武学曾盛极一时，可惜自一棵松死后便日渐衰落，江南竹虽是邪派高人，终为正义所诛，但其后江南一代却又重新崛起，至今而成为武学圣地。暂且言不着。

    如今且说这梅花探正是龙泉驿人士，乃巴蜀从古至今第一位伟才，其武功固然深不可测，后人从未见过，引以为憾，只得胡乱猜测，神思遥想而已。传闻梅花探生前曾著有武学秘籍一本，记载着松梅竹三友之武功，可惜几百年已过，失传久远，无处可寻。但江湖中无人不知，此为一绝。

    第二绝便是水果，此地土壤肥沃，气候宜人，雨水充沛，且日照多，自春至冬桃、梨、草莓、柑橘、枇杷、樱桃、核桃等四季不断，更比别处大圆香甜，故龙泉驿又称作“水果之乡”，农民亦多以栽植各种果树为生。此时正值枇杷丰收季节，只见漫山遍野俱是枇杷树，树上结着黄澄澄的果实，远远望去，令人垂涎三尺。

    这时节果农、游客、商贾各路人马极多，忙忙碌碌，穿梭于树林之间，忽又走来一队女子，只见二三十人，都是少女打扮，看其装束却又与众人不同，都穿着白衣，长袖善舞，丝带飞襟，前面十人，后面十人，中间八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却是男子，穿着灰衣，那轿中坐着何人，却不能知晓。后面十个女子手里都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竹筒，亦不知所系何用。

    这一路女人经过，旁人看她们装扮奇特，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内中有一青年男子，唤名谭松者，乃蜀中名门大派灵山派掌门无量居士之大弟子，见了这班人马，心中一凛，思忖道：这些人脚步轻盈，都会武功，看模样竟像是海棠宫人，海棠宫向来是我灵山派之死敌，不知她们到龙泉驿来有何图谋，是否对灵山派不利，须得查个清楚，瞧这情形决非为食枇杷而来，一定另有所图。当即十分关注。

    谭松想着便一路跟在后面，因此时人多混杂忙乱，那一干人皆未察觉，且个个东张西望观看树上果实，似乎特别留意，却又不买来品尝，令人费解。谭松正不知何意，忽见当先一人打个手势，命众人停下，八个男子歇下轿子，那人走到轿前，俯下身去说道：“都察看过，唯有此处了。”只听那轿中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道：“不是这里。”听其语气，似乎仅是一个十来岁孩童。轿旁那女子道：“只有这里的枇杷长得最大了。”

    谭松听了心里诧异，忖道：奇怪，难道这些人竟真是为买枇杷而来？忽听见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出来说道：“不对，这里的枇杷虽大，却又不及我家的远矣！”那女子听说，过来仔细一看，见这男孩衣衫褴褛，双足赤脚，似是本地贫穷人家孩子，便问他道：“你家在哪里？”那男孩道：“我家在洛带。”那女子心想：这四处我已察遍，并无比此处枇杷更好之地，莫非这乡下小孩以为我是果商，故想骗我去买他家的枇杷？心中疑虑，便问道：“你说的话当真？”那男孩道：“不信我带你去看。”

    那女子见他虽穿着破烂，身体瘦弱，但目若朗星，眉宇间自成一股英气，似非作伪，正犹豫间，忽听轿中那清脆声音喊道：“高师姐。”那女子忙走至轿前，听轿中声音说：“我们便跟他去看看。”女子道：“好。”忙命起轿，又对那男孩道：“你如果骗我们，我把你舌头割了。”男孩笑道：“我从不撒谎的。”女子道：“如此最好。”于是男孩在前带路，后面几十人跟着往前走。

    谭松心想：听那女孩喊高师姐，想必此女子定是高心仪无疑了，听说高心仪乃是海棠宫主花无香座下四大弟子之一，何以对一个小女孩儿如此言听计从？因此事并未清晰，故也跟了去，又想：不管这小男孩是否骗人，高心仪若施毒手，我可不能不救。想到海棠宫中人行踪诡秘，善用毒药，令人防不胜防，不禁骇然。

    约莫行了二三里路，那男孩忽然问道：“你们买多少枇杷？”高心仪道：“我们不买枇杷。”男孩奇道：“那你们找大枇杷做什么？”高心仪且不回答，反问道：“到了没有？”男孩道：“快到了。”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不买只尝尝鲜也可以，不过你们人多，一人只可尝一个，我还要留着卖呢！”正说着，众人转一个弯，只见一大片枇杷树，十来个果农正摘枇杷。男孩道：“到了。”高心仪等人一见，果然又大又圆，竟如树上吊着鸡蛋一般，难得个个如此，刚才那一处果实虽好，却又远不如此处了，都兴高采烈，见于颜色。

    那男孩指着枇杷树道：“从这里数到那里，这十八棵是我的，你们别摘到别家去了，也别多摘，实在口渴，我家里还有水呢！”说着又指着近处一间房舍。众人顺势看那房屋，十分残破，几乎一推便倒。

    高心仪走到轿前道：“师妹，是不是这里？”女孩“嗯”了一声，便不说话，忽道：“往东走试试。”高心仪忙命人抬轿往东。走了十来步，女孩道：“不对，味道更浅了，往西，再走，往西北。”听其语气，似乎在仔细闻什么味道，谭松用力嗅了嗅，什么也感觉不到。

    忽听那女孩道：“绕到那屋子后面去。”这时众游人都来看稀奇，见这些异装少女往破屋后去，便都跟着过去，那带路的男孩见她们不吃枇杷，也觉行为古怪，故好奇心起，也跟去瞧热闹。

    众少女只当是一群乡下人，并无武林人士，故亦不避忌，谭松亦以为都是不相干之人，故混在人群之中十分安全。众人行了一射之地便停下来，只听众少女都欢呼笑道：“就是这里了。”众人见她们如此高兴，仔细一看，也无甚特别之处。只见此处并无果树，只长着近百株野草，这些野草每隔二尺长一株，难得株株一样颜色，一样大小，一样高低，除此之外亦不见有何奇异之处。

    高心仪俯下身去，道：“师妹，师傅说洗心草只有一株，怎么却有近百株？”女孩道：“确实只有一株。”高心仪道：“但不知何以这些草都长得一模一样。”女孩道：“那是刘仙姑故布疑障。”谭松心中一凛，心想：原来她们来采洗心草，江湖中传闻洗心草乃是天下至毒之物，究竟也未曾见过，不是行家不能分辨，却原来长成这副模样。

    只听高心仪问道：“不知是哪一棵？”那女孩沉吟片刻道：“现在还不知道。”话音刚落，忽听身旁不远处一人颇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谭松凝神一看，只见那人目射精光，炯炯有神，四十岁左右，看来亦是武林中人，再观其包袱中圆鼓鼓满出，似乎暗藏兵器，但不知所系何物。谭松暗叹此处乃是非之地，隐藏杀机，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小丘，当可作进退之路，心下稍宽。

    只听高心仪道：“不如把这些草全都采回去，一一试验，总有一株能炼成。”女孩道：“还是不行。”高心仪问道：“为什么？”女孩道：“这些草之所以长在洗心草周围，并不是寻常杂草，而是刘仙姑当年种草之时故意培植的，用于保护洗心草，同根同地，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如果不小心摘错了，真正的洗心草马上就死，并且药力散尽。”高心仪“哦”了一声，心中仍有疑问，却不敢再问。

    女孩道：“你还想问，刘仙姑为什么不怕被无知之人误入草地乱采致使洗心草枉死？不错，若被农村姑娘前来割草，洗心草的确冤枉，只不过，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师姐，你可别小看了这片草地。”高心仪奇道：“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凑近一看，只见草丛之中隐伏着一条条赤色小蛇，身长不过常人手臂，却炙热逼人，当即吓了一跳，惊道：“火龙蛇？”

    女孩道：“不错，是火龙，刘仙姑早已为洗心草安排了守护神。”那带路的男孩忽道：“原来我家后院有这么多蛇，我从前竟不知道，你们快捉了去吧，我晚上睡不着觉。”女孩接口道：“你放心，这些火龙决不离开草地半步，除非有强敌入侵。”男孩“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心想我决不去侵犯它们就是了。

    女孩道：“请泣血蛇。”后面一群女子听闻忙抱着竹筒上前来，从竹筒中放出一条通身暗红血蛇，七尺余长，头呈三角形，一见便知毒性厉害，众人除海棠宫诸女外都吓了一跳。

    泣血蛇便朝草丛中游去，忽地窜出一条火龙来，龇牙咧嘴，舌吐红芯，泣血蛇上前迎敌。众人都道好热，原来那火龙能释放热气，谭松心想：难怪叫做火龙蛇，这股热毒侵入体内恐有害处，于是暗运内功护体。

    众人看那两蛇相斗时，泣血蛇似乎倒不怕热毒，步步逼近，忽地两蛇缠住，泣血蛇张嘴便咬。那条火龙眼见不敌，草丛中又窜出另一条来，帮助同伴。但泣血蛇身形远比火龙庞大，当先一条已被咬死，火龙见势危，又窜出两条围攻，泣血蛇仍是斗志昂扬，丝毫不惧。

    过不多时，火龙已被咬死两条，泣血蛇身躯灵活，在火龙之间任意游走相斗，趾高气昂，似有骄傲之色。谭松观其形，心道：这条红蛇是经人长期训练的，赤色小蛇不能相比。看局面却是五蛇斗一蛇，双方战成平手。高心仪笑道：“师妹，这些火龙虽然厉害，却斗不过我们的泣血蛇，看来刘仙姑也没什么了不起。”女孩道：“能种活洗心草的人怎么会是庸手？草丛中共有几条火龙？”高心仪道：“共有十八条，其中已被泣血蛇咬死两条，还剩十六条，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部消灭。”

    但蛇战之中却又有所变化，虽仍是以一敌五，仍是泣血蛇占据上风，但火龙却也尽可抵挡得住，虽不能奈何敌人，却再无牺牲。忽见一条火龙游来加入战团，又有一条游回草丛，作替换之用，那蛇加入战团，忙合力围斗，众人只觉热气腾腾，似乎斗得越烈，热气越盛。

    不一会儿又游出一条火龙接替同伴，那斗累者疲惫游回。高心仪怒道：“这些火龙真狡猾，竟敢打车轮战，难道我们便怕了你不成？”那轿中女孩忽然走出轿子，仔细观察蛇战。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见这女孩虽只十一二岁，身量未长成熟，但面庞清丽秀美，长大后定是个美人无疑。此时身着一袭红衣，便如一朵含苞待放花蕾，在众白衫女子中间更显夺目。

    谭松心中大奇，心想：看来这女孩儿年纪虽小，却对天下毒物掌控自如，连高心仪这样的高手也要听她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