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长歌沧浪巴山险 平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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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滚滚长江东逝水，江湖一梦故然衰。天云流水今非我，逝者如斯又为谁。

    第一卷仗剑江湖

    第一回

    长歌沧浪巴山险平步青云蜀道难

    “噫吁巇，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长啸之声，穿云裂石，率性恣意，惊飞只只栖鸟，激荡阵阵松涛。

    一个白衣少年，仗剑而立，望着巍巍蜀山，仰天长啸。

    这《蜀道难》为李太白自西蜀入京后，在长安送友人离京入蜀时所作。时太白初到京城，舍于逆旅，太子宾客贺知章久慕太白诗名，于紫极宫相见。太白出《蜀道难》一篇，贺知章览读未毕，称赏数次，呼太白为谪仙。两人一见如故，遂成莫逆。贺知章当即邀太白共饮，怎奈无巧不巧，这天偏偏没带酒资。贺知章号四明狂客，自是性情中人，当即解下配饰金龟，典物换酒。酒仙遇诗仙，金龟换酒钱。此后，金龟换酒成为交心畅饮的一段佳话。

    蜀道之难，难于登天，可李太白还是由蜀入京，名震长安。这少年望着剑门险关，反倒催生出一股豪情。白衣少年吟罢这句李太白的《蜀道难》，使起青云纵的功夫，一个登步，如离弦之箭，在剑门关峭壁上闲情游走。

    剑门关有大小两剑山，壁峭中断，山崖相嵚，如门辟剑植，故曰剑门。

    谚云：望山跑死马。蜀道之难，甚于登天，何况这剑阁雄关，天下至险。可这白衣少年，身飞险峭，步踏陡壁，却如壁虎游墙一般。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此时的这句吟啸，伴着前句的阵阵回声，听来高远悠扬，飘渺幽深，放佛将人带入神话传说之境。

    蚕丛鱼凫，皆是蜀人神话传说里的先祖，另有柏灌、浦泽、开明。蚕丛首称蜀王，及至开明，已有三万四千年，到李太白年岁，又过一万年。

    这白衣少年疾穿陡栈，飞登峭壁，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好似一首草书的豪放诗文，泼墨在壮美的蜀山风景图中。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这少年趁走壁飞岩腾挪之际，翻身张目，侧望太白与峨眉方向。

    太白山钟西方金宿之秀，关内诸山莫高于此。山岭高寒，不生草木，常年积雪不消，盛夏皑雪映日，灿烂夺目，故曰太白山。连山高峻，惟飞鸟方可过此。

    峨眉山来自岷山一脉，岷山连冈叠嶂，延袤百里，在眉州突起三峰。其中二峰相互对峙，宛如蛾眉，故曰峨眉山。山有峨眉一派，为江湖七大门派之一。

    这少年想着，今日挑赢蜀寨，改日再拜访峨眉，一决雌雄。

    白衣少年吟诵完此句，停在一处隘口。此隘口乃一处寨门，寨门写有蜀寨两个大字。寨门右边矗立着一块一丈来长，貌如垂剑的大青石。其上刻有一副对联：一夫仗剑临天下千里运筹出世平

    这蜀寨依剑阁而筑，剑阁在小剑山，西去大剑山三十里，飞阁通衢，连山绝险，故称剑阁。

    蜀寨原是在绿林起家，后来现任寨主掌位时，断刀洗缨，不再做响马生意，成势扬名后，方才归属正统武林。

    这断刀洗缨一说，因是绿林匪盗多用刀枪，若是不再做剪径的买卖，想改头换面，以武林正统门派的身份立足江湖，那么现任寨主，就得邀请至少三位武林掌门，当其面立誓天地，把刀身折断，枪缨洗净。当然，若是想彻底退隐江湖，那自然还是金盆洗手。

    这断刀洗缨，可不是想干就能干的。人在江湖恩怨多，想金盆洗手有时也洗不掉是非，归隐江湖的人，也照样会有仇家找上门。何况这蜀寨原是匪盗出身，不知结下多少仇家，而其退而不隐，没有被官府和仇家消灭，反而在逐步壮大，它的地位在武林有多高，名望在江湖有多重，势力在天下有多大，可见蜀寨现在的能力。

    隘口有三个守寨的汉子，三人早已听到方才阵阵吟哦之声，飘渺深幽而又雄浑豪迈，虽发于一处，却笼罩整个蜀山。如此神秘之人前来拜山，只怕来者不善。只是没想到，寨门前站着的，竟是一个毛头小子。

    “适才吟诗啸傲之人可是阁下，敢问高姓大名，所为何来？”一个书生装扮的守门人上前抱拳，言辞倒是妥帖，只是见对方是一毛头小子，语气倒有些傲慢。

    “江湖新秀，久慕义侯，愿托龙门，跃鲤云游。”

    “毛小子倒是还挺谦虚，不过我家掌门岂是你想见就见？”书生身后的黑脸汉子笑着说道。

    蜀寨已归属正统武林，山寨中人对其统领不称寨主而称掌门。但凡外人说起，也要称其为某某掌门，若是称其为寨主，那就是视其为土匪强盗一般，定要和你比划理论一番。蜀寨地属剑阁，剑阁乃兵家必争之地，自为朝廷所重。只是蜀寨依凭天险，官府也是无可奈何，后来蜀寨归属正统吴林之后，不再为非作歹，为朝廷所招安，镇守剑阁。蜀寨易轨之后多行侠义之事，在江湖上名声日重，江湖中人并没有视蜀寨为朝廷走狗，反称其掌门为国义侯。

    黑脸汉子接着说：“以后要是哪个新人想出道，都来我蜀寨闹一闹，那还了得！”

    “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人总要出来闯。在下并非要与蜀寨为敌，只是想与寨主切磋一下武艺，请前辈指点一二。”

    这少年艺成下山，欲扬名江湖，却全然不知江湖之事，方才这一句话，便犯了蜀寨大忌。

    “哼，要想见真佛，先得拜山门。想见我师父，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那黑汉一个踏步挺出长剑，再一个踏步腾身而起，凌空旋转，越转越疾，那长剑已被舞成剑花，直逼少年而来。

    此招正是蜀寨易轨之后，现任掌门自创剑法，巴山夜雨。巴山险地，夜雨连绵，分外凄凉。此招关键在于以身使臂，以臂使腕，以腕使剑。身子凌空翻转，胳臂借势挥腕，手腕又舞动长剑，剑心由里向外可舞出六道剑花。剑锋凌厉，宛如暴雨。只是这黑汉功夫还未到家，只能舞出三道剑花。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白衣少年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吟完此句之后，突然拿剑平刺，一招李广射石，只用了半招，便将黑汉点倒。

    另外守门的两人不禁一惊。这招巴山夜雨，由单剑直刺变为剑花揽刺，攻击范围由点及面，就算躲得了剑尖的刺袭，也躲不了剑刃的划劈。可这少年不但未躲，还硬是从正面将这招给破了。而且只用了半招李广射石，虽然有“射”，但之前“引弓”的起势全然没有。

    白衣少年出剑时，剑头直抵花心。长剑舞花，疾如密雨，但这剑花密雨毕竟不是天雨，只是由一个点辐射开来。就好比飓风虽然破坏力大，但飓风眼却是风平浪静。半招李广射石直点花心，中央散劲，生生把这剑花给胀破了。但如此凌厉的招数，别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想到破招。

    那黑汉一被点倒，凌厉的剑花戳到地上，长剑寸寸折断，脚底感到阵阵晃动，当真一个地崩山摧，只不过，壮士未死。

    “你个仙人板板，龟儿子，看招。”书生旁边头戴青衿的汉子挺剑出阵。

    这青衿汉子一个踏步飞身而起，将要飞越白衣少年上空时，长剑向下，身子快速旋转，一轮剑光切向地面。此招乃是现任蜀寨掌门自创剑法，雁渡寒潭。

    白衣少年不慌不忙，又自顾自地吟起诗来。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少年吟罢此句，使出一招推窗望月——推窗取势，望字成攻，明月为敌。只是这少年并未向来敌使出这招，而是仰身向后使出半招“推窗”，然后使剑戳地，突然翻身而起。此意好比窗外一片湖水，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推窗之后，望月改为捞月。雁渡寒潭，飞雁在天，游影在水。少年点地翻身，推窗取势，借力高起，此时又再使出半招“推窗”，将飞雁打落。

    羲和御日，驭以六龙，至蜀山高标而不得过，息驾以还。白衣少年飞身高起，当真如一处高标，挡在青衿汉子这只飞雁面前。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白衣少年吟着这句诗，看着倒在地上的青衿汉子。

    “阁下看招。”那个书生挺剑飞出。

    此招远不如前两招凌厉，看似杂乱，然又颇具章法，也是现任蜀寨掌门自创的一招，唤作猿鸣三声。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这剑法系蜀寨掌门游巫山时所创。剑意取自猿啼，剑鸣三声血沾衣。此剑法一招三式，拔剑，收剑，再拔剑。蜀寨中人以前多用刀枪，是以现在剑法中多含刀法枪法。拔剑攻敌，剑法夹杂刀法，劈砍削刺。收剑之后，带鞘攻敌，剑法夹杂枪法，刺掠挑搠。再次拔剑，此时如掷镖投钉，脱手飞剑。因为前两招多使敌人疲于应对，但有机会，便想逃出攻击范围，此时脱手飞剑，一剑将其钉死。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白衣少年吟罢此句，还未等书生将此招展开，蹲身使出扫堂腿，身边石子受力飞起，少年一挥手，石子借势飞出，一招财神贺岁，反将书生先给钉死。书生穴道被点，坐倒在地。白衣少年见书生甫一出招，似剑非剑，似刀非刀，便知此中必有玄机。是以未等书生将套路展开，便飞石点穴先将他钉死。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白衣少年望着坐在地上一脸诧异的青衿汉子，悠悠吟道此句。

    那书生一脸诧异，想不到此招破法不在过招之时，而在出招之前。他身子不能动，手虽然没有抚胸，倒还是坐着叹了一口气。

    “大伙一起上，让这龟儿子瞧瞧我们蜀寨的厉害。”黑脸汉子虽然非常生气，但由于脸特别黑，反倒看不出脸色。

    “慢着！”书生抢言制止，虽然不能动，但还说的了话，“我们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今天被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小子打倒，是我们自己学艺不精。用车轮战打人家已经够丢脸了，难道还像泼皮无赖一样打群架不成。”

    蜀寨易轨之后，特别惜名重义，断然不能做此等勾当——即便没人看见。那两个汉子一脸丧气，没有说话，黑脸汉子气愤地躲了一下脚。

    书生知道这白衣少年初出江湖，不太懂规矩，不过也不是故意闹事，想来也不是坏人。况且江湖中人不打不相识，说不定以后还会交个朋友。今日之事是一定要报告掌门的，与其狼狈地打下去再让他上山，不如直接带他去见掌门，看掌门如何制他。

    “天下一个理字，江湖一个义字。小后生不懂规矩，咱们可不能不讲道义。来者即是客，还请阁下先为我师兄解穴，我们自会带阁下去见掌门。”青衿汉子抱拳施礼，看来他也明白了这一层。

    江湖规矩，两方打斗，若最后言和，己方如有人被点穴，为表示敬重和友善，需让对方解穴。这时对方施手解穴以示礼貌，或是对请教的人说，让其为他们解穴即可。或是己方自谦贬价，说句冒犯的话之后，为同门解穴。

    可这少年并非上前施手解穴，而是又掷起飞石，点开了那人的穴道。书生穴道解开后，不禁摇了摇头，冒进后生，如此无礼。

    “阁下请了，在下刘年，这是我师弟，关月，张日。”书生身边的青衿汉子和黑脸汉子分别抱拳行礼。

    这守门的三人，俱是蜀寨一流高手，江湖人称剑阁三义——刘关张，年月日。蜀道狭促陡峭，大队人马铺展不开，蜀寨掌门便派三个得力弟子镇守山门，沿途多设岗哨，一来支援，二来报讯。

    “请教阁下大名。”书生继续说道。

    “无名晚辈，何足挂齿，成名之后，再说不迟。”

    “你——”黑脸汉子刚要开骂，马上就被书生拦住了。书生虽然瞧着这少年不太顺眼，不过还是挺喜欢他这股傲劲儿。

    “既已成名，何须再说。阁下随我来吧。”书生说完转身离去，那两个汉子则继续在此留守。书生使起轻功提纵之术，往山顶飞去。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白衣少年又吟了一句诗，故意让他一时，吟完之后再行追赶。此句倒与白衣少年的心境恰好相反，他想的不是何时还家，而是何时成名立业。路途巉岩，泥丸而已。

    少年很快就追上了他，此刻又放松心神，一边飞赶一边欣赏着蜀山风景。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吟啸之声又惊起栖鸣的山鸟，有的冲天而飞，有的还在林间盘旋。

    史书所载，西蜀国君，望帝杜宇，禅位鳖灵，遁隐西山，化为杜鹃。杜鹃亦云子规，状如雀鹞，赤口小冠，羽泽惨黑，至春而啼，鸣声凄恻。

    没有一会而功夫，两人已到达大寨面前。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声音清朗，宛如洪钟，这声音听时人还在里面，刚一听完，人已站在面前。这人便就是蜀寨掌门赵子雄。

    “掌门——”书生刚要说话，就被赵子雄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早就知道了。堂堂蜀寨弟子，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只用半招就给撂倒了，而且人家用的都是普通的入门武功。”他们三人与白衣少年比武时，早已有人飞报上山。看到只是比武，并无恶斗，所以并未增援。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被人喊做娃娃很不高兴，师父从好几年前就已经不再叫他娃娃了。

    “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这少年一股子傲劲儿，不过在赵子雄看来倒更像一个赌气的娃娃了。

    “打赢了你，你就回家喝奶去吧！哦不对，你得先给你师父找个小老婆，然后给你生个小师弟，你才好喝奶。”赵子雄说完哈哈大笑。

    这少年果然不耐激，立马挺剑飞出。赵子雄从容应敌，将书生未使完的猿鸣三声施展开来。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少年见此招着实厉害，一边打斗，一边将赵子雄往峭壁上引去。此招路数变化繁杂，平地见险，只是在陡壁上却有些华而不实，尤其是夹杂枪法时，反而有尺有所短之失，每每掣肘。

    赵子雄运剑游风，一招子规啼血，正朝白衣少年使来。

    子规亦名杜鹃，乃望帝灵魂所化。此鸟春暮悲鸣，夜啼达旦，夏日尤甚，昼夜不息。舌喙鲜红，啼鸣之时宛如泣血。传说古蜀望帝，勤政爱民，积劳成疾，气绝而亡。死后化作杜鹃，亦是春神句芒的化身，声若布谷，提醒国民不忘农时。每每啼声不止，直至口流鲜血，染红满山野花，所以有啼血之说。被染红的山花，亦名杜鹃。

    子规啼血，连声布谷，若云不如归去。此招使来虽无杀机，但却如杜鹃啼声，每每挑动心弦一般，招招凌厉，每每逼刺要害。啼鸣声声不止，剑法绵绵不息，交手之人，当真生出不如归去之心，悔之与其动武。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白衣少年借诗句的灵感，使出一招精卫填海。这两人当真是一个飞湍，一个瀑流，彼此追逐厮打。长剑交错，犹如砯崖转石，更兼蜀道山高谷深，阵阵激鸣，犹如万壑雷声。

    子规啼血，悲鸣不止，精卫填海，矢志不移。这两人，一个老当益壮，一个血气方刚，这就么杠上了。

    到底赵子雄是个江湖老手，此时卖个破绽，白衣少年急功冒进，长剑直逼赵子雄后腰。赵子雄于此避无可避之时，左手突然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一下将白衣少年的长剑捏住。赵子雄左手捏着长剑往前一跃，也带着白衣少年跟进。赵子雄趁白衣少年还未落地，左手高举，右手趁转身之际，运剑朝白衣少年咽喉突刺，正是一招图穷匕见。

    赵子雄正是利用了白衣少年如秦王一般，轻敌贪利之心，所以卖个破绽，在自己“图穷”之时，趁机反刺。赵子雄这一招力道着实老辣，这少年纵是用左手接住，这手也废了。若是这少年借右手握剑的力道侧身，赵子雄的长剑照样可以变势欺进。

    白衣少年轻敌冒进，此刻落势未穏，侧身躲避已来不及。来剑力道又重又快，白衣少年也想使个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但又恐怕拿捏不住。眼看就要性命不保，白衣少年反倒往前一凑，此刻更是危在旦夕。赵子雄倒是心里喊了一声好，他认为白衣少年要推剑撒手，借势后撤，弃车保帅。只见这少年右手突然脱剑，没有用手顶剑柄，借势飞出，反倒是挥掌一拍剑柄，正好将来剑挡开。白衣少年趁赵子雄吃力分心之际，快速伸手撤回被他捏住的长剑。赵子雄收住剑势，快速回挑，白衣少年运剑格开，两人彼此受力，翻身后撤，立定之后，相距十步。

    赵子雄识得此招变化，不禁奇到，这少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机变之能。

    此招唤作衔芦飞雁，原本是格挡暗器的功夫。大雁自河北渡江南，瘦瘠体轻，可以高飞，不畏矰缴。江南沃饶之地，每至春归北反，身肥体重，不能高飞，所以口衔长芦，以防缴射。这招多是身体飞空格斗之时，若有敌人同伙从他处飞来的冷箭，一是无处借力，二是当空对打，腾不出手脚，只能用衣带或是下摆拦下。因为过招之时，内力逼出，转为外劲，衣带和下摆会受力飘荡，也会成为一件武器。

    白衣少年如果单单只是拍剑，像赵子雄这种高手，完全可以用腕力反拨。可妙就妙在，白衣少年拍剑之时，身子往前一凑，剑也跟着一伸，赵子雄只能收肩屈肘，更兼他转身回刺之时，右肩比左肩向前，此时左臂本就势道向里，何况手中长剑又被向里一拍，赵子雄自然反拨无力。

    赵子雄用赞赏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少年，想不到他长剑当芦，避开突袭。一招“守丧车”已是废棋，没想到他没有弃车保帅，反倒是下了一步“贴身车”，将自己的棋子逼走了。的确，身为一个剑客，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他的剑——死也不能。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赵子雄借诗问话，白衣少年自然明白语义所关，他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吟道这诗的下一句。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衣少年摆好架势，一股子冲劲儿，当真有万夫莫敌之勇。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吟完此句，白衣少年宛如狼飙突袭一般，攻向赵子雄。

    赵子雄一面接招，一面笑着吟出了此诗的下半句。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这句让赵子雄想起以前蜀寨的日子，当真是仇敌无数，朝不保夕。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白衣少年见你来我往难分胜负，顿时下了狠手。

    赵子雄见着少年招招狠辣，便决定使出一招看家本领。

    只见赵子雄剑法越舞越快，原先已快如疾风，现在则疾如飞电。这招正是赵子雄的成名绝技，霹雳吐火。白衣少年眼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赵子雄又再次朗声吟诵了一句《蜀道难》。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白衣少年一边接招，一边说道：“江湖中人，四海为家，而且欢乐不在自家房舍，而在外面的世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活得精彩，却也死得无奈。”赵子雄剑势稍缓，好像一个拿戒尺训打学生的先生，打了几下后，又不舍得再下重手。

    不过这倒给了白衣少年一个喘息之机，只见他的剑法也一招快似一招，也是疾如飞电，正跟赵子雄的霹雳吐火相仿。

    这一变化出乎赵子雄意外，难道这少年还有临场摩技之能。赵子雄接了几招之后知道不是，白衣少年的招数，远比自己的要高明。若他是个武林前辈，如此神通倒有可能，可一个毛头小子，就算天赋过人，也绝对不会达到此等境界，使出如此变化。真是奇哉怪也。

    白衣少年只顾攻敌，一心只想取胜，赵子雄却是一心二用，此时已落下风。此剑法快如闪电，凌厉异常，赵子雄剑势稍缓之后反倒让白衣少年后来居上，更兼赵子雄心有旁骛，此时再想快马加鞭已是望尘莫及。

    此招拟自闪电，只在一个快字，道道闪光，防不胜防。所谓电闪雷鸣，这霹雳刚吐完火，剑气未消，下一道闪电又至，又激起一道剑气，宛如阵阵雷鸣。

    赵子雄招架无力，虎口被划了一剑，紧接着胸口又被刺了一剑。白衣少年见胜负已分，收招回剑。赵子雄踉跄退了几步，胸口那一剑点到即止，并未深刺，他不禁感叹这少年剑法如此之快已是一奇，没想到对力道分寸的把握也是如此精准。如此人物，艺成下山，江湖必定会风云再起。

    “世人皆知，巴山之险，险于临渊，蜀道之难，难于登天。少侠长歌而来，登山犹如平步，今日一战，必可扬名，可谓平步青云。”赵子雄输得心服口服。

    “多谢前辈承让。”

    白衣少年俯视着蜿蜒蜀道，又抬头远望，极目长天，吟啸出《蜀道难》的最后一句。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