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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压在坚硬的铁轨上,在通过前后两条铁轨的接缝处时发出“哐当”一声。这样的声音持续不断,因为每段铁轨的长度都只有十二米半,每一个车轮每行驶十二米半就这样来一下,那一列火车上又有多少车轮?声音还是其次的,大不了将耳朵堵起来,像江叶与何深所在的车厢就极为安静,只需布下一道最简单的禁制就能将所有噪音隔在外面。比噪音更叫人心烦的是震动,对于这种震动何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整节车厢都漂浮起来吧。江叶想出了一个极为巧妙的办法,她在上铺两张床之间挂了一张网,她就睡在这张吊床上。一般的吊床是将头尾两端吊在什么东西上,她现在是将左右两边吊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赭过来取行李,门上有玻璃,她往玻璃上一看,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只脚,伸到了自己面前,她还以为是遇到了袭击,连忙后退两步,摆出了架势,这才看清睡在吊床上的江叶。
她松了口气,拉开门,蹲下身子,钻到江叶的吊床下面,将放在床底的两只箱子拉了出来。
何深并没睡在下铺,他也睡到了上铺。他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但却在假装自己还没睡醒。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没想出缘由。陈赭拎着两只箱子出去后,看了一眼睡在吊床上的江叶与旁边床上的何深,将门重新推上。
江叶睁开了眼睛。在陈赭将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外面传进来的噪音给弄醒了。门被推上后,包厢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不过她现在已经困意全无,睡不着了。她转头看见躺在旁边床上的何深,他正朝自己眨眼睛。
江叶爬到他床上,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将这张渔网从床解下。被她当作吊床的这张网其实就是货真价实的渔网,她是为了体验一下在海上捕鱼的感觉而特意准备的,不料这么早就派上了用场。
眼下已经进入崇州境内,但是距离车站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是说还要一个小时后才有早饭吃。从南京到崇州一共三百多公里,火车个小时能行二十多公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连续行驶了近十四个小时。昨天傍晚时,依循惯例,火车在句容的车站停靠了一下,在那里,李萌请大家吃了顿简单的快餐,不过现在江叶已经饿了。
她将渔网收好,将自己的行李箱从桌下拖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大堆吃的东西,摆满了半张桌子。这只箱子里的东西以油炸食品为主,炸薯条,炸虾,炸鸡腿、鸡翅膀,炸蘑菇等等,此外还有紫菜汤鸡蛋汤、米饭。这些东西都放在竹制的饭盒里,施加了专门用来给食物保鲜的法术,打开后还热气腾腾的。她右手握着一双筷子,左手拿着一只勺子,一边吃一边招呼何深下来。
“早饭吃这么多油炸的对身体不好。”何深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炸虾。
“有饭吗?”他将虾肉咽下后问。
“有的,有的。”江叶便从箱子里掏出一只竹筒与一双筷子递给何深。竹筒里装的是白米饭。
大概在两分钟后,李萌从包厢外面的走道上经过,无意间往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就发现何深与江叶两人在里面正津津有味得吃着早饭。
“好啊,你们两个大胆奸臣,居然背着本宫在暗地里开小灶。”李萌推开门,咋咋呼呼地说,顿时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江叶看了她一眼,伸手又从行李箱内取出了一只竹筒。李萌心中一喜,却看到她打开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我们哪有背着你啊。”何深一脸无辜地说。
“我都饿半天了,没想到你们有东西吃,却不让我知道,难道不是暗地里开小灶?”李萌说。
“这东西也用得着向你请示?”何深一边问一边将一只手手伸进行李箱。
“所以叫明目张胆。”江叶说,“快点把门关上,不然其他人过来就不够分了。”
李萌一听,觉得有戏,就对身后的两个侍女说:“你们两个守在外边,一定要把门上的玻璃挡住。不能让人看见里面的情况。知道了吗。”然后就将门拉上。
何深递给她一只竹筒。
崇州是一处险地,水患极多,河流频繁变道,夏季又常有台风侵袭。但是地理位置又极为重要,朝廷费了很大的力气去治理水患,开凿沟渠,疏通河道,整治并拓宽了大黄浦,还改变了它的河道,将多余的水引入长江,才在基本上解决了水患。
众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崇明岛。这个岛大约在一百年前开始生成,那时候还是两个刚刚露出水面的小沙洲,之后逐年扩大,如今已经被建设成了海军驻地。其实黄浦江汇入长江的吴淞口才是最理想的海军驻地。但是出于保密性的考虑,海军最终选择了土质松软的崇明岛,为此还花了好几年,消耗了大量钱财与人力将这小岛彻底改造了一遍,朝廷在这方面从来不会吝啬。
在八点钟之前,火车终于抵达了车站。下车后,李萌脸上戴着一只黑色墨镜,走在人群中间。李萌这次出行属于机密,并未通事先知崇州的官府。
火车站位于松江南岸,由松江进入黄浦江,再由黄浦江进入长江,最后抵达崇明岛,这一路程足有八十多里,需要两三个小时,所以必须先吃饱饭才行。
火车站附近挺繁华的,有很多饭馆。虽然李萌与江叶、何深几人已经在火车上吃了小灶,但其他人都还饿着。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李萌当然知道。好在现在大部分人都应该已经吃过了早饭,所以饭馆里人并不多。李萌派一个随从去打听了一下附近哪家店的早点做得好吃,得到结果后就带着这帮战斗力突破天际的保镖前去那家包子店就餐。
店挺大,里面还分上下两层,一家卖包子的店能有这样的规模倒也难得,多半是有其独到之处。店里的伙计见这一群人进来,以为又是一群刚从火车上下来的饥肠辘辘的普通旅客,也没多在意,便上去招待。
江叶与何深胃口颇大,就当是提前吃午饭,但是李萌就有些吃不下去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江叶一口一个小笼包,一连吃了十多个。
李萌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开动,与她同桌的两个侍女也就不敢下筷。过了一会儿,李萌终于夹起一只小笼包,只吃了一半就放下,说:“这包子不好吃,我不吃了。”又夹了些炒菜尝了一口,说:“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江叶不久前刚刚又叫了一盘小笼包,老板娘见这个小姑娘如此中意自己的小笼包,心中喜悦,就亲自给她端过来,结果恰好听见李萌的话,便皱起了皱了眉头,原本很好的心情也消失了一大半。她将小笼包放在江叶面前,就走到李萌对面,说:“小娘子可是对鄙店的小笼包不满意?”
李萌的两个侍女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老板娘。
“我胃口不好。”李萌漫不经心地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并不是我的小笼包不好吃的原因,是这样吧?”老板娘直接在李萌对面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说你烦不烦呐。”一夜没睡好的李萌有些不悦地说。
“小娘子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本着专业、负责、认真的态度收集顾客的反馈意见而已,若是小娘子真的觉得鄙店的小笼包不好吃,直接说出来嘛,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不知道顾客的意见,又如何改进口味呢?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老板娘摆出一副专业、认真、负责的态度。
在场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人吭声,这让老板娘有些意外。随即,她就想到他们多半是一伙的,如此一来,得罪一个就等于是得罪了一帮人,她正想改口,就听见那小娘子说:“确实不怎么吃。”
老板娘心中想息事宁人,但是嘴上却忍不住说:“我这里的包子若是称第二,整个崇州没有谁敢称第一。小娘子似乎是外地人。那我想问一下,小娘子在什么地方吃过更好吃的包子,我要去尝一尝。”
“南京。”李萌说。
“哪家店?”老板娘问。她也是南京人,凡是有点名气的包子她都特意去吃过,不觉得自己的包子比人家的差。
“我告诉你也没用,你的包子就是不如人家的好吃。”李萌笑着说,她突然有了一种调戏娘家妇女的感觉。
“小娘子嘴硬。”老板娘说,“南京最有名的二十几家店的所有包子我都去吃过,还真没发现有比我的包子更好吃的。”
“有一家你肯定没吃过。”李萌说。
“新开的?”老板娘问。
“不是。”李萌说。
“那你就告诉我到底是哪家店。或许是他们聘了新厨师,我定要去尝一尝,到底能有多好吃。”老板娘自信满满地说。
“是我家的厨师。”李萌终于吐露实情,她快编不下去了。
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萌,几秒钟后说:“原来是个富家小姐。”说完便回了厨房,懒得同她计较。
“她最后的眼神什么意思?”李萌有些不满地说。
陈赭咳嗽一下,说:“多半是厨房还有事的意思。”
“厨房不是还有厨子吗。在她眼里我还不如一道菜、一屉包子更重要?”李萌反问道。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陈赭说。
“也对,一个陌生人哪有自己的东西更重要。哪怕是一道菜、一屉包子。”李萌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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