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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锅终于被架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热了。简直就像是一把被风刮倒的遮阳伞,就是少了一根伞柄。孙露难得有空过来观摩何深的聚阳盆,见到已经完工的实物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何深笫一次造这种东西,并不抱太大期望,只要能凑合用就行。“伞”里还安装了许多细银条,这是用来引导热量传输的,在孙露眼里自然就成了“伞骨”,这些“伞骨”汇聚在锅底中央,那里有一个环套,像是一个螺母,于是孙露琢磨着何深什么时候会将伞柄插在环套中,然后就可以将伞支起来了。
何深最后将一碗极为粘稠的透明液体倒在了环中环套中,孙露怀疑那是某种胶水。
“好了。”何深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尽管他手上连半粒灰尘也没有,一点都不脏。
“就这样,没有伞柄?”孙露好奇地问。
“跟你说过了,这不是伞。”何深摇摇头,像个感到无力回天的医生。
孙露收回玩心,问:“这东西怎么用?”
何深移动锅背面的金属支架,将锅对准了西边的太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渗出一小团火焰,只有一粒红枣那么大,手伸过去,用这团火焰将锅内的环套中的液体点燃,顿时一团比西瓜还要大火焰升了起来,随后又逐渐变小,差不多保持在接近一只洋葱的大小。
“要不要我去拿一小锅牛奶放上面煮?”孙露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何深没理她,认真地观察那团火焰,然后捏了个手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以那团火焰为中心,一道热浪扩散开来,孙露感觉一股热风迎面吹来,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是久违的电吹风。
每过多久,热浪开始就像潮水一般滔滔不绝。
朝江叶使了个颜色,她马上明白过来,放下手中的葡萄干,跑到到锅边开始打坐。
热浪滚滚而来,而在她身边的热量全都被她吸收,转化为基本能量。
何深左右捣鼓了一番,尽可能将热量都对准她的方向,而不是朝四面八方扩散。
“太热了,太热了。”她突然跳了起来,迅速离开原来坐的地方。
何深马上将锅调整回来,说:“再坐回去,这回应该差不多了。”
江叶不情不愿地坐回原地。
何深问:“能受得了吗?”
她点点头。
“我再稍微增加一些,你感到快受不了就喊停。”
“好。一点一点来,不要太多。”
于是何深慢慢将火力引向她的方向。
“够了够了,快停。”她叫道。
何深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太阳就要下山了,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的阳光可以利用。
“你保持住啊,我先去看看房子。”何深说着将她丢在了一边。
“我先去洗个澡,再回来陪你。”孙露也离开了。
江叶一个人坐着运功,没多久就感到无聊了,但是又不敢偷懒,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坐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如果能一边睡觉一边修炼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露回来了。她原来是跑去洗澡去了,头发都还没干。她拉了把椅子坐下,让温热的余浪吹拂着头发。
何深到了自己买下的那块地方,那破庙已经拆了,片瓦不剩,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土坑,那是房子的地基,工人们正在用混凝土浇筑基座。因为房子极大,估计要花不少时间,能在年底完工就谢天谢地了。这支工程队是孙露花大钱请来的,属于一家半官营性质的公司,据说很多年前还曾参与过皇宫的建造,南京的新式建筑有差不多五分之一是他们公司建的,经验丰富,技术高超。
孙露设计的这幢房子无疑属于大家伙,他们单单是画设计图就花了不少时间,因为孙露时不时就给他们添点麻烦,后来好不容易确定了方案,准备施工时又因为材料的关系而耽误了一阵子,好不容易解决了所有问题,才终于动工。
依照惯例,动工前要宰一只鸡或者杀一只狗,不过孙露直接让人弄来一头牛宰杀在工地上,让工人们高兴了好几天。
何深对他们的施工方式挺感兴趣,据说房子是框架结构,以钢筋混凝土为框架,墙壁用的是砖头与木板。他在南京见过很多正在建造中的房子,有不少就是框架结构,有些快建好的房子底层只有混凝土柱子,但楼上已经把墙都砌上了,像是吊脚楼一样,让人不由地担心会不会塌下来。但实际上这种建筑不用墙来承重,而是用柱子来承重,墙壁只是起到封闭与分隔空间的作用,就算四边都不砌墙也不会倒。
大坑周围堆积了许多水泥与沙子、卵石、钢筋,砖头倒不是很多。
转了几圈之后,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他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就出来了。
现在已经快到下午的交通高峰时段,大部分工人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但学校已经放学,路上的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不少,公共马车、人力车、自行车往来不绝,路边的商店也开始卖力吆喝起来。
何深挺自觉地像其他人一样,靠着路的右边走,在路口左拐是时候,要从交叉路口中间的石台的右面绕过去,石台上站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警员,何深见过他,就是那位黄警官的一个手下,而他旁边站着一个人,赫然就是那位黄警官,不过他今天穿着便装。
何深正打算着要上去打个招呼,就听见身后想起了清脆的铃声,是自行车铃。一群少年学生正结伴而来,他们是要直行,而何深正挡在他们前面。这群人好张狂,就就七八个人,却横成一排,差不多占了街道一半多的宽度。站在不远处的两个警员顿时朝这边看来,只见何深异常灵巧地往旁边一闪,眨眼间人就已经在六七米外站定。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马嘶,一辆马车突然急急地停了下来,车内发出什么碰撞的声音。其实这辆马车不必停下来的,何深站的位置刚好可以与它擦肩而过,不过车夫显然不这样想。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了?”马车门被打开,一位少女捂着脑袋探出身来。
“差点撞到人,刚才。”车夫回头解释道。
“哦。”少女看着站在旁边的何深,显然就是他了。
同时,何深也在打量她。
好一个巧夺天工的小娘子。何深不知道为啥首先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形容词。
两人相视了好几秒。
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何深的双眼,已经将她浑身上下看了个透,丰姿绰约,婀娜俏丽,不过最重要的是骨骼清奇。
这时候警员跑过来,让马车别停在路中间,既然没发生意外,就快点上路。
少女回到车内,顺手关上车门,车夫挥一下鞭子,马车从何深身边驶了过去。
何深回头看了一眼,33108219,这是马车的牌号,是辆私人马车。
那位少女只用了一眼,便给了何深一种直达心底的冲击。之后的路上,那位小娘子的容貌就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让他魂不守舍。
以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逛了一会儿,那个身影依然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只好将这种心情带回到住处。
江叶依然坐在那里打坐,孙露头发已经完全干了,正陪着江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两人见他回来后就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都感到很奇怪。
其实江叶在他刚刚推开院门,脚还没来得及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摆出一副端坐凝神的样子。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哦,刚才发生了点事。”何深头也没抬,语气中带着淡淡遗憾与失落。
“什么事。”
“差点被马车幢了。”
孙露差点被一粒葡萄干噎死,大声说:“你开什么玩笑!”
何深老老实实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师兄,你又有看上的女人了?”江叶话中带话。
孙露赶紧把手中的葡萄干放回去,问:“你只用了一眼就看上人家了?”
“这倒不是。”何深嘴上不承认,说,“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我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特别,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不一样在哪里。”
“33开头。应该是明州的。”孙露说。
“宁波?”何深自言自语。
“诶,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有一个差不多十四岁的妹妹嘛,没准就是她,不然你怎么第一眼就被吸引。由于你们从未见过面,所以就可能产生这种类似于一见钟情的感应。”孙露像个人生导师一般指点迷茫中的羔羊。
何深摇摇头,说:“我宁愿她只是个路人。”
孙露睁大了眼睛:“你真的第一眼就看上她了?禽兽!”
江叶神情复杂,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何深转向孙露:“你帮我查一下,是哪户人家。”
“好吧。你可别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啊。”孙露说完,咬牙而去。
“她在生气?”何深问江叶。
“不知道。”她的语气也很生硬。
“你也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何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何深将锅上的法阵停止,带着江叶去吃饭,没见到孙露。
暮色中,何深带着江叶走上了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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