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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纪钊一声令下，二十艘夹板大舰升起满帆，直冲入港。港湾中，毗奢耶那伽罗人严阵以待。一百多艘战舰呈新月形列阵，排得还算整齐，船上战鼓隆隆、旌旗猎猎，水手各就各位，武士们手持长矛、火枪，大声呼喊着提振声势，倒也真有几分南印霸主的架势！
见明军战舰径直冲进港来，毗奢耶那伽罗人也长号齐鸣，一齐划动战船，勇敢地迎敌而上。
趁着使节交涉的工夫，纪钊早就探明了敌情，制定了适当的作战计划。
就一个字，冲！
二十艘夹板战舰排成锥形阵，直直冲入了港湾。
冲入敌船阵中的同时，各舰两舷炮门全开，震天的轰鸣声中，第一轮齐射便贴着水面犁了过去！
炮弹呼啸着射入毗奢耶那伽罗的战船丛中，登时木片横飞，桅杆折断。战船一艘接一艘地破碎、解体、倾覆、沉没————
毗奢耶那伽罗的战船根本禁不起明军炮弹的洗礼，只两三轮射击过後，港湾中就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落水的士兵，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的战船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明军的战舰一撞就碎，甚至远不如大明的民船结实。
「这是什麽情况？」夹板战舰上的明军将士都看呆了，这他妈也是船吗？天竺人敢坐这玩意儿出海？可真是够勇的————
「因为他们的船既不用铁钉，也没有榫卯。」还是纪钊说出了原因，「据马欢的《瀛涯胜览》记载，天竺蕃舶束以藤，缝以椰索」，前辈诚不我欺，只是没想到一百年过去了，他们这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不稀奇，我们之前还退步了呢。」一旁的黄淮安笑道。
「倒也是————」纪钊不禁莞尔。
他说得一点没错，三哥的战船可谓奇葩中的奇葩————不钉铁钉，不施榫卯，全靠船板打洞，然後用椰绳一道道绑起来。纯属凑合事儿————
当然三哥自有道理————椰绳泡在海水里一百年都不会烂，而且还会膨胀，让船不会漏水。多巧妙，简直是大智慧啊！
怕不结实？多绑几根，不就结实了。
他们又不出洋，只是在近海转悠，最远也就是过个海峡到锡兰，够用了。
可时代变了，火炮上船了。三十二斤的实心铁弹挟千钧之力砸过来，一下就能把绑绳都绷断，整条船当场就散架。
这也是天竺战船上没安火炮的原因。没办法，後坐力太大，根本扛不住，开不了两炮
就得散架。
当然，天竺战船数量众多，避开了炮弹，也没有被撞碎的，同样不在少数。这些战船勇敢地贴上来想要接舷————可他们船帮实在太低，哪能够得着夹板大舰丈许高的船舷？
这麽高的差距，别说跳帮了，就连射箭开枪都得仰着头，根本没法对明军造成有效杀伤，反倒把自己送到了明军的炮口上。
震天的轰隆声中，明军的虎蹲炮和流星炮喷射出冰雹般的霰弹，将贴上来的天竺战船，连船带人悉数都射成了筛子————
~~
看着不堪一击的天竺水师，纪钊终於明白为何小小佛郎机夷，仅凭着不到二十条大帆船，就能横扫西洋，一路打到马六甲来了。
一方面他们的海军确实强，但主要还是西洋各国的水师太拉胯了，跟南洋水师堪称卧龙凤雏————
去岁马六甲海战，南洋回教联军的四百艘大小战船，被佛郎机人四艘大帆船打得落花流水————
五年前的第乌海战，天竺两大强邦古吉拉特和卡利卡特，与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组成联合舰队，出动上百艘战舰，意图将佛郎机人逐出印度洋。
正好佛郎机人也寻求决战，便集结十八艘战舰北上迎战，双方在第乌港附近展开交
战，结果联合舰队被全歼。佛郎机却几乎零损失，一战便奠定了印度洋的霸主。
当初在海政学堂时，明军将领们都被这一战例深深震惊了，想不明白佛郎机海军得强到什麽地步，才能打如此悬殊的战果来。
现在才知道，主要是靠同行衬托————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佛郎机人的大帆船确实太强了，不管西洋还是南洋的水师，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
其实就连明军原先的战船，也一样破不了大帆船的防————
明军将士不禁万分庆幸，幸亏他们有高瞻远瞩的苏大人，敏锐察觉到大明的造船技术已经落後，果断以佛郎机战船为母本，倾尽全力制造了三十艘夹板大舰，他们才有了战胜佛郎机人的本钱。
真的不敢想像，要是没有这三十艘夹板大舰，在马六甲碰上佛郎机的主力舰队，会是个什麽局面？
所以说，皇上是天，苏大人是地，有皇上和苏大人在大明才有希望啊————
~~
当然，三哥也不能纯挨打不长记性。第乌海战惨败後，他们也学着葡萄牙人造船的法式，改用铁钉、安装龙骨，虽然依然还是样子货，但总比用绳子捆的强了不少。
只是我古吉拉特人和卡利卡特人改进造船技术，跟你毗奢耶那伽罗人有什麽关系？大家又不是一国的，凭什麽教给你？非但不能教，还得严防死守，这样才能保持对强邻的海上优势。
所以毗奢耶那伽罗的水师，依然还是用椰绳绑着船。
结果明军如虎入羊群，横冲直撞，反覆炮轰，一个时辰後，港湾便再没有一艘完整的毗奢耶那伽罗战船了————
岸上的毗奢耶那伽罗王，也彻底没了脾气。他本以为葡萄牙的战舰走了，总算能重新抖一抖威风了，没想到来了更厉害的明国舰队，一言不合便全歼了他的舰队。
只是船虽然沉了，海湾里却漂满了落水的天竺将士，他们抱着木板还在海面上苦苦等待营救呢。
怎麽也得把他们救回来，不然损失太大了。无奈之下，毗奢耶那伽罗王只好下令打出了白旗，并派遣使者乘小船出海，向明军请求停战。
纪钊只打算消灭毗奢耶那伽罗的海上力量，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入侵锡兰岛，并没有灭国割地的打算————何况他也没这个能力。
於是纪钊决定让对方赔付五万两白银，以补偿大明此战损耗，并立约保证不再干涉锡兰岛上的事务。
却见一旁观战的锡兰国世子欲言又止。
「世子殿下有何高见，莫非本督要的太多了？」纪钊便问道。
「将军误会了，我是觉得你要的太少了。」世子通过翻译告诉他。
「怎麽讲？」纪钊不明白。
「将军有所不知，一来毗奢耶那伽罗国内盛产金沙，又靠胡椒贸易，汇聚了巨量的黄金，五万两他们能掏的出来。」锡兰世子自然恨极了毗奢耶那伽罗，巴不得他们大出血，给纪钊支招道：「二来，婆罗门教施行种姓制度，所以在毗奢耶那伽罗，贱民是不可以上战场的，就连第四等级首陀罗也没资格。」便听锡兰世子解释道：「能上战场的至少是第三等级的吠舍，指挥他们的则是第二等级刹帝利。前者是婆罗门教的基石，後者更是统治集团的成员，毗奢耶那伽罗王可不能让他们都死在海里，所以才会着急求和。」
「明白了。」纪钊恍然，便改口吩咐道：「赎金改为十万两黄金！」
22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七万两黄金成交。
双方还订立《纳加帕蒂南条约》，确定了大明对锡兰岛的宗主权，毗奢耶那伽罗不得侵犯————当然谁都知道，条约是要靠实力保证的，否则就是废纸一张。
至於海面上的三哥们，哪怕印度洋的海水冻不死人，他们也没法撑到谈判结束。好在明军知道他们值钱後，便出动了蜈蚣船，将他们打捞上来，等谈妥加码再交割。
结果，这些黑不溜丢的三哥，居然换来了整整七十六万八千枚宝塔金币！简直就是一群小金人儿啊！
而且明军将士人人有份，一个个乐得跟过年似的。
纪钊自始至终没有登陆，收下金币与契约後，他立在艏楼上，沉声对来使道：「告诉你们的王，西洋的主人回来了，若是识相，便极早臣服天朝。否则片板不得下海！」
来使伏地叩首，仓皇而去。
西征舰队则调转船头，重新驶入大洋————
~~
舰队经过科伦坡海域时，锡兰世子向纪钊辞行，准备下永乐号，乘坐自己的座船离去。
临行前，他再次诚挚相邀，「将军，请再回泊科伦坡一叙，容我父王当面重谢！」
纪钊知道将士们也挺想去的，但此次出战本来就在计划之外，西洋的雨季又快到了，万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便婉拒道：「抱歉世子，军务在身，实在不敢耽搁。还是待我等返航时，再与贵国同庆不迟！」
「哎，那好吧。」世子只好独自乘船，返回了科伦坡。
科伦坡。
一听说儿子回来，锡兰王赶忙召见，担心问道：「我儿才随军几日，怎麽转眼就回来了？莫不是————出了变故？」
「父王安心，仗已经打完了，儿子自然就回来了。」世子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毗奢耶那伽罗的船队已经被天朝舰队全歼————一百多艘船，一艘没剩。最後他们的王赔偿了天兵七万两黄金，还立下契约，永不再干涉我锡兰事务。」
锡兰王忙接过那份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仰天大笑道：「好，好啊！果然得找对靠山才行啊！那毗奢耶那伽罗，在我们眼里是无可匹敌的庞然大物，可在我天朝的舰队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又掉下泪来，一边哭一边笑道：「我父子的江山，总算保住了！」
「是啊父王，只要天朝在一天，我们锡兰国便可安枕无忧。」世子也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天朝舰队留在科伦坡！」锡兰王抹了把泪，立刻吩咐下去，置备一份大大的厚礼！
他要亲自去马六甲拜见那位传说中的正使大人，为锡兰谋一个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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